第67章 阮父
温阮接过照片，指尖压在那个被划叉的男人身上。
“他是谁？”
“陆承念的父亲。”
裴隽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戒指硌在两人掌心之间。
“十二年前，陆父的车撞死你母亲后逃逸。半年后，你被送进孤儿院。”
温阮盯着照片里那张模糊的脸。
记忆里母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很淡，淡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这张照片哪来的？”
“孤儿院的旧档案。”裴隽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份泛黄的文件，“你入院那天，陆父以慈善名义捐过一笔钱。院长给他拍了照。”
温阮翻开文件，捐款记录上写着五十万。
日期是她入院后的第三天。
“他为什么要捐钱？”
“赎罪，或者封口。”裴隽的拇指摩挲过她的指根，“你母亲的案子查不下去，是因为有人压着。陆家在A城的关系网，当年能做到这件事。”
温阮把照片扣在桌上。
“所以陆承念接近我，不是偶然。”
“他知道。”裴隽说得很平，“从一开始就知道。”
房间里只剩海风挤过钢条的声音。
温阮的手指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她在医院等死的时候，陆承念去看过她几次，每次都带着水果和安慰。
她以为那是朋友间的关怀。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欠着一条命。
“地下室。”
裴隽把她从梳妆台上抱下来，“去看看他。”
温阮没拒绝。
两人下楼，李悦已经在地下室门口等着。
门锁转过三圈，裴隽先进去，温阮跟在后面。
地下室被改成了储物间，墙角堆着杂物。
陆承念靠在墙上，左手手背肿得发紫，脸上还沾着血。
看见温阮，他撑着墙站起来。
“温阮。”
温阮在他面前停住，隔着两米距离。
“你父亲撞死我母亲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承念愣了一下。
“你查到了。”
“回答我。”
陆承念垂下眼，“五年前，我爸临死前告诉我的。”
“他让我照顾你，说欠你一条命。”
温阮听完，转身要走。
陆承念往前半步，“温阮，我接近你确实有私心，但我想帮你是真的。”
“裴隽把你关起来，你看不到外面的世界，连朋友都见不到。这不是爱，是囚禁。”
温阮回过头。
“你爸欠我一条命，不是你欠。”
“所以别拿这个当理由，来干涉我的生活。”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我愿意被他关着。”
陆承念脸色发白。
“你疯了。”
“我没疯。”温阮看着他，“我只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不会丢下我的人。”
裴隽的手穿过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李悦，送他去警局。”
“是。”
陆承念被拖出地下室，一路挣扎，嘴里还在喊温阮的名字。
门关上后，声音彻底隔绝。
裴隽松开温阮，走到角落翻出一个铁盒。
盒子里装着一沓照片，都是温阮小时候的。
孤儿院的，诊所的，还有几张在医院拍的。
“陆承念手里的东西，我让沈棠全收回来了。”
裴隽把照片一张张摊在桌上，“他留了十年，现在都是我的。”
温阮拿起其中一张。
照片里她穿着病号服，坐在医院长椅上，手里捏着一个空药瓶。
拍摄角度很远，她没有看镜头。
“这张是他偷拍的？”
“应该是。”
温阮把照片撕了。
裴隽看着她，没阻止。
她把能找到陆承念痕迹的照片全撕掉，只留下几张孤儿院的合影。
“这些我留着。”
裴隽收起剩下的，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
“陆承念电脑里的备份，全在这里。”
他走到墙角，从工具箱里拿出锤子，当着温阮的面把U盘砸碎。
塑料碎片飞溅，芯片裂成几段。
裴隽把碎片扫进垃圾袋，系紧袋口。
“他手里关于你的东西，不会再有第二份。”
温阮看着他。
裴隽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动作也不急。
可他握锤子的手，指节压得发白。
“裴隽。”
“嗯。”
“你吃醋了？”
裴隽顿了一下。
“没有。”
“你明明吃醋了。”
裴隽把锤子扔回工具箱，走到她面前。
“我没吃醋。”
他的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留着你的照片。”
“尤其是他。”
温阮被他掐得有点疼，却没有躲。
“那我以前的照片，你都要收回来？”
“对。”
“如果收不回来呢？”
裴隽的拇指压上她的下唇。
“那就毁掉。”
“连照片都不放过，你是不是管太宽了？”
裴隽松开她，转身上楼。
温阮跟上去，“你生气了？”
“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
裴隽停在楼梯中间，回头看她。
“温阮，我没生气。”
“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把你小时候待过的所有地方，全部查一遍。”
温阮愣住。
裴隽继续往上走。
“孤儿院的监控，诊所的档案，医院的就诊记录。”
“只要出现过你的地方，我都要查清楚，有没有人留着你的东西。”
他走到二楼，回头看她。
“你说我管太宽？”
温阮站在楼梯下，仰头看他。
裴隽的脸藏在逆光里，只能看到轮廓。
可她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冷。
“不宽。”
她慢慢走上去，“你想查就查。”
裴隽伸手，把她拉到面前。
“你同意了？”
“嗯。”
“不怕我查出什么？”
温阮踮起脚，额头抵在他胸口。
“你查吧。反正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裴隽的手穿过她的头发，按住后脑。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温阮。”
“嗯。”
“我会把你关一辈子。”
温阮闭上眼。
“我知道。”
两人在楼梯上站了很久。
直到李悦从楼下上来，咳了一声。
“少爷，警方来电话了。”
裴隽松开温阮，接过手机。
“裴先生，陆承念已经被羁押，但他的律师提出，要和温小姐当面对质。”
裴隽看向温阮。
“不见。”
“可是……”
“有什么话，让他在法庭上说。”
电话挂断，裴隽把手机还给李悦。
“通知沈棠，准备起诉材料。非法侵入，故意伤害，还有……”
他顿了一下，“诽谤。”
李悦点头下楼。
温阮拉住裴隽的袖子。
“诽谤什么？”
“他说我囚禁你。”
“可你确实……”
裴隽捂住她的嘴。
“你是自愿的。”
温阮眨了眨眼。
裴隽松开手，“记住了？”
“记住了。”
“那就好。”
他牵着她回卧室，窗外的海浪声又大了一些。
温阮走到窗边，手指穿过钢条，碰了碰玻璃。
外面的世界被切成一条条窄缝。
可她不觉得压抑。
前世她躺在医院，窗户开得再大，也没人进来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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