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床底有人
天刚亮，楼下的电钻便响了起来。
温阮伸手摸向身侧，床单已经凉了，裴隽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床。
枕下的手表仍在走，咔嗒声隔着布料，一格一格钻进耳朵。
她坐起身，小腹随动作往下坠，伤处跟着抽疼了一阵。
昨晚放在床边的厚棉袜还在，温阮穿好后拉开房门。
走廊的门板已经拆下，两名工人正在安装双向机械锁，沈棠拿着平板守在楼梯口。
“温小姐，裴总在楼下，门窗中午前能全部换完。”
温阮扶着楼梯往下走，客厅里堆着尚未拆封的锁具，落地窗也多了数根黑色钢条。
裴隽站在窗边，衬衫领口松着，眼下留着整夜未眠的青痕。
“窗户只能开五厘米，排风口封网，发电机房换双锁，钥匙交给我。”
工头记下要求，带人继续施工。
温阮停在他身后，扫过被钢条切碎的海景。
“你准备把这里改成监狱？”
裴隽回身，先将她的外套拉链扯到领口，随后把人带到沙发旁。
“吃药。”
茶几上放着消炎药和南瓜粥，温度刚好入口。
温阮咽下药片，才发现裴隽一直坐在对面盯着她，直到碗底见空才移开视线。
“查到了什么？”
沈棠翻开文件夹。
“昨晚切断电源的有三个人，两人在收费站被警方拦下，剩下一个还在附近。”
“陆承念呢？”
“他取保后换车离开A城，司机带着他的手机留在市区兜圈，他本人昨天下午已经抵达海湾。”
沈棠调出路线图，屏幕上的红线最终停在废弃度假村。
“水塔只是诱饵，搜索的人扑空了。”
裴隽把杯中的冷水倒进花盆。
“继续找。”
“违反取保规定足够变更强制措施，报案后警方可以直接逮捕。”
“关几年还会出来，我要他手里的东西。”
温阮知道，他要的是那份病历。
沈棠从夹层抽出一张发黄的复印件，纸边已经卷起。
“陆氏十年前投资过一家社区诊所，倒闭后，病历统一转入集团档案库。”
“这份材料的编号能对应旧目录，三天前，陆承念的秘书调取过同一份档案。”
温阮盯着亲属栏里的名字，零碎记忆慢慢拼在一起。
十年前，她刚从家里逃出来，带着一身伤进了那家诊所。
陆承念当时代表陆家前去视察，顺手替她交过医药费，也签过字。
那时她只顾着活下去，谁递来一口水，她都会说谢谢。
“出去。”
沈棠合上文件夹，带着工头离开客厅，未装好的防盗门也被临时合上。
楼上的焊枪仍在工作，青白光从栏杆间落下来，照过裴隽手里的病历。
他在温阮面前蹲下，将复印件对折，撕开，再一层层叠起。
每一片都撕得大小相同，亲属栏里的陆承念最终只剩半个陆字。
“你谢过他？”
“或许吧，我记不清了。”
裴隽捏住她的下巴，眼里的血丝纠缠成片。
“欠了多少钱？”
“不到一千。”
“我还他十倍。”
纸屑被攥进掌心，裴隽的拇指却仍在碾那半个名字。
“钱，签字，还有你说过的谢谢，我全买回来。”
温阮摸了摸他冒出胡茬的下巴。
“你在意的不是那笔钱。”
裴隽不肯松手。
“那时候站在你身边的人该是我。”
“前世我们还不认识。”
“所以你就让他签？”
温阮腰侧被勒得发疼，偏偏这份不讲道理的妒意，让她胸口那块空处慢慢热了起来。
“医院催得急，我连一个能写名字的人都找不到。”
裴隽埋进她膝间，肩背绷紧，许久没有抬头。
“我要是早一点找到你，你不会死在医院。”
“我会把医生带回家，把门锁上，你生病也只能留在我眼前。”
他的呼吸透过布料，落在温阮膝上。
“为什么不等等我？”
这句话荒唐得没有道理，温阮却笑不出来。
前世的她困在烂泥里，裴隽站在她碰不到的地方，彼此连姓名都未曾听过。
可他恨自己去得晚，也恨陆承念占了本该属于他的一个签名。
温阮将手插进他的短发，指腹贴着发根揉了几下。
“过去了。”
“过不去。”
裴隽抬起脸。
“他手里还有底件。”
“那就拿回来，撕干净。”
裴隽盯了她片刻，从口袋里取出丝绒盒，随手丢在茶几上。
盒中是一枚铂金素圈，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编号。
他抓过温阮的左手，将戒指推上无名指，尺寸小了半号，牢牢卡在指根。
“定位芯片，电池能撑三个月。”
裴隽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
“离开我五十米，警报就会响。”
金属贴着皮肤，温阮缓慢转动手指，戒圈纹丝不动。
前世咽气时，她的手上什么都没有，尸体放了三天也没人认领。
如今有人焊死窗户，在她身上装定位，生怕她从视线里消失一秒。
温阮反手扣住裴隽的手腕。
“重了点。”
“不许摘。”
“买小了半号，摘不下来。”
裴隽眉间的紧绷散开几分，低头碰了碰那枚戒指。
“以后一直戴着。”
门外传来两下敲击，李悦隔着门汇报。
“少爷，渔港监控拍到陆承念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旧病历袋。”
沈棠随即把画面发到裴隽手机上。
监控中的男人戴着帽子，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手中病历袋印着那家诊所的旧标志。
裴隽看完画面，拿起玄关处的黑色风衣。
“你留在家里。”
“你要亲自去？”
“底件在他手上。”
裴隽检查过机械钥匙，又交代李悦守住发电机房和前后门。
“门从外面锁，十二点前我回来。”
温阮抓住他的衣袖。
“别把自己送进局子。”
裴隽垂眼看着她的手。
“替他求情？”
“你进去了，谁给我做饭？”
裴隽将她抵在门框上，咬破了她的下唇。
血腥味在唇齿间散开，温阮疼得呼吸发紧，却没有推他。
拇指擦过那点血，裴隽眼底翻动的怒意终于收住。
“在家等我。”
防盗门合拢，锁舌连续转过三圈。
温阮摸了摸发疼的嘴唇，又碰向无名指上的定位戒指。
工头从楼上下来，焊枪还拎在手里。
“温小姐，二楼已经装完了。”
“我去看看。”
卧室所有窗户都加上了钢条，开口只剩五厘米，海风挤进来时，咸味也淡了许多。
阳光穿过栅栏，在地板上割出一段段狭窄亮纹。
温阮站在窗前，看着裴隽的车驶出院门，沿海堤开向东边。
车影消失后，床头手机亮起白光。
信号屏蔽器仍在运行，一串乱码却绕过系统，直接跳上主屏幕。
转译后的短信只有一行。
“温阮，那家诊所的火是我放的，原始病历早就烧了，裴隽查到的东西，全是我留给他的假账。”
温阮捏紧手机，目光落向脚下。
第二条短信随即弹出。
“他去了渔港，可我不在那里。”
楼下的电钻声停了。
发电机房方向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短促，又沉闷。
屏幕上跳出最后半句话。
“我在你家发电机房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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