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来找你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很轻，规律得让人安心。
她把手表贴在耳边，另一只手覆上小腹。
伤口还在隐隐地抽，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眼泪流出来，她没擦，让它沿着太阳穴淌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裴隽没开灯，摸黑走到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的手碰到她湿掉的枕头，停了一下。
温阮没出声，闭着眼装睡。
裴隽在床沿坐了很久。
他的手贴上来，从额头到脸颊，指腹擦过泪痕，动作很轻。
“明天开始，我陪你出门走走。”
温阮没应。
“窗户也给你开一扇。”
她还是没应。
裴隽俯下身，额头抵在她的发顶。
呼吸落在她头皮上，热的，带着鱼汤的味道。
“你别不理我。”
温阮的手指在被子下动了一下。
她想翻身抱他，又怕一开口就控制不住哭出来。
裴隽又坐了几分钟，起身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走到门外才接，声音极低。
温阮听不清内容，只听到最后一句。
“什么叫取保候审？”
门彻底关上了。
温阮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陆承念出来了。
温阮没有等到裴隽回房间。
她盯着天花板到凌晨两点，走廊里没有脚步声，隔壁的灯也没亮过。
手表的秒针贴在耳边走了几千圈，她数到三百多就乱了，翻个身重新数。
早上七点，温阮下楼时，裴隽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碗粥和一碟酱菜，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他的衬衫换了，头发是干的，看不出熬没熬夜。
“昨晚睡哪了？”
“书房。”
温阮拉开椅子坐下。
“陆承念取保候审了？”
裴隽舀粥的动作没停，“你听到了。”
“你声音没压住。”
他把粥推到她面前，“跟你没关系。”
“他出来了，你说跟我没关系。”
裴隽放下勺子，看了她一眼。
“取保期间有活动限制，不能离开A城。沈棠盯着，GPS二十四小时在线。”
温阮端起粥喝了一口，太烫，舌尖麻了一下。
“你昨晚一夜没睡。”
“在处理事情。”
“什么事情？”
“你不需要知道。”
温阮把碗搁回桌上，碗底磕在木头表面，声音比平时响了一点。
裴隽抬了下眼皮，没接话，继续喝粥。
吃完饭，温阮往玄关走。她记得裴隽昨晚说的话——明天开始，陪你出门走走。
门把手拧了一下，没反应。她换个方向又拧，纹丝不动。
“密码换了。”
裴隽的声音从餐桌那边传过来。
“什么时候换的？”
“今早。”
温阮转过身。
“你说今天带我出去。”
“计划变了。”
“因为陆承念。”
裴隽没否认。他走到玄关，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把她和门之间的路堵了个严实。
“他人在A城，离这里三个小时车程，你把门锁换了。”
“他能借别人的证件租车，也能借别人的证件买票。取保候审限制的是他自己的身份信息，不是他的腿。”
裴隽的逻辑永远说得通。每一步都有道理，每一个限制都有根据。
可她在这栋房子里待了三天了，窗户锁着，手机废着，现在连门都出不去。
“密码告诉我。”
“等事情处理完。”
“什么时候算处理完？”
他没给时间。
温阮转身上楼，走到第四级台阶停住。
“你答应过的事，没有一件兑现。说带我出门，门锁了。说开窗户，只开了一条缝。说让我自己处理产检记录泄露的事，手机到现在还是废的。”
裴隽站在楼梯底下，仰着头看她。
“你每次都说为我好。”
“是为你好。”
“你问过我想不想要这种好吗？”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温阮没等他回答，上了楼，把卧室门关上。
下午两点，李悦端着午饭敲门。
“温小姐，少爷让我把饭送上来。”
温阮打开门，接过托盘。
“李悦。”
“在。”
“这个房子有几个出口？”
李悦顿了一下，目光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
“前门，后门，还有车库侧门。”
“都换密码了？”
李悦的沉默回答了她。
温阮把托盘端进房间，吃了几口。菜是新的，味道也好，筷子夹到第三口就放下了。
她在想一件事。
前世她死在医院走廊里，没人管。这一世裴隽什么都管，管到她连出一趟门都要经过他批准。
两种活法，她说不上更受不了哪个。
傍晚，裴隽推门进来。一只手拎着外套，另一只手提着一双平底鞋。
“下去走走。”
温阮看着那双鞋。
“院子里，不出门。”
她穿上鞋跟他下楼。院子不大，绕一圈不到五分钟。裴隽走在她右侧，手搭在她腰上，她走快了就收一下，走到边角就往回带。
温阮停了。
“你能不能把手拿开。”
裴隽松了手，但人还贴在她半步距离之内。
走了三圈，腰开始酸。她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坐下来，裴隽跟着坐在旁边。
海风从围墙顶上灌进来，带着盐味。
“裴隽。”
“嗯。”
“你有没有想过，陆承念说的那句话，也不全是错的。”
裴隽偏过头。
“他说你在囚禁我。”温阮看着对面的院墙，“我当时告诉他，是我自愿的。”
“现在不自愿了？”
“我愿意你管我，不愿意你把我关起来。”
“有区别吗？”
“有。”温阮转过脸，“管我，是你在意我。关我，是你在意你自己。”
裴隽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来回蹭着裤缝。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孩子没了以后，我合不上眼。”
温阮的手指缩了一下。
“闭眼就看到那个数字，八周三天，胎心消失。然后就开始算，周晓晓的事如果早处理三天，陆承念如果没出现在门口，方瑶如果被提前拦住——”
他的声音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的情绪少波动一次，孩子也许就不会出事。”
“方主任说了，跟这些没有——”
“我知道她说了什么。”裴隽打断她，“可我做不到不去想。”
他低下头，两只手交叉扣在一起。
“外面的人我能挡，唯一挡不了的，是你自己往里装那些东西。”
“所以你把窗锁了，手机关了，门也换了密码。”
“你上次说没事。”
裴隽抬头看着她。
“你上次说没事的第二天，孩子就没了。”
温阮的嘴唇抖了一下。
这句话太重了，重到她接不住。
她站起来，没回头，走回屋子里。
裴隽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坐到院子里的灯自动亮起来，才起身进门。
晚上九点，温阮洗漱完躺到床上。裴隽进来拉窗帘时，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今晚睡这里还是书房？”
“这里。”
床垫陷下去，他躺在她身后，没有贴过来。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温阮闭着眼，裴隽的呼吸始终匀而浅，没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锁骨间的坠子硌着皮肤，她抬手捏了一下，又松开。
床头手机亮了。
那部只能接收不能发送的手机，屏幕弹出一条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归属地不是A城。
温阮拿起来，裴隽在身后翻了个身。
短信只有四个字。
“我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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