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宝宝，我不舍得
手术做了四十分钟。
温阮从麻醉里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裴隽的手。
他坐在床边，五指扣着她的手腕，拇指按在脉搏上，像是这么按了很久。
“醒了？”
温阮嗓子干，点了下头。
裴隽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她刚要自己端，杯子被他拿回去，一手托着她后脑，一手送到嘴边。
温阮喝了两口，推开他的手。
“我能自己喝。”
裴隽没松，等她又喝了几口才把杯子放下。
方主任进来检查伤口，换了纱布，叮嘱术后两周不能碰冷水，不能弯腰，不能提重物。
“情绪也要注意，术后激素波动大，容易低落。”
裴隽站在旁边，把每一条都记进手机备忘录。
方主任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陪伴就好，别管太紧。”
他没接话。
当天下午出院，车直接开往海边。
三个小时的路程，温阮靠在后座睡了大半。中间醒过一次，发现毯子盖到了下巴，座椅也被放平。
她侧头看裴隽，他在看手机，屏幕上全是沈棠发来的案件进展。
“陆承念呢？”
“拘留中，跟踪骚扰加上R计划的证据，够他待一阵。”
温阮没再问，翻了个身继续睡。
海边的房子比A城那栋小，两层，白墙，院子里种着几棵不认识的树。
李悦提前过来打扫，冰箱塞满了食材，卧室的被褥换了新的，枕头加到三个。
温阮上楼进卧室，发现窗户打不开。
她拧了两次把手，又推了推窗框，纹丝不动。
“窗户锁了？”
裴隽放下行李箱，“海风大，你术后不能吹。”
温阮走到另一扇窗前，也是锁死的。
她转身看他，“钥匙呢？”
“等你恢复了再开。”
温阮没有追问。她坐到床边，摸了摸枕头，三个枕头里有一个硬的，捏了捏，里面塞着一个小布袋。
拆开，是裴隽的手表。
她拿出来看了看，表盘背面刻着日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
“你把手表藏枕头里干什么？”
“怕你睡不着。”
温阮没懂。
“听秒针走，比数羊管用。”
她把手表放回去，“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裴隽蹲下来给她脱鞋，“装的你。”
温阮踢了他一脚，力气不大。
头三天过得安静。
裴隽按照方主任的要求安排三餐，粥、面条、蒸蛋轮着来。温阮吃得不多，他也不逼，只在她放下筷子时把碗端走，下一顿再换新的。
术后第二天，温阮想洗澡，裴隽不让。
“方主任说一周后才能碰水。”
“擦一下总行吧。”
“我帮你擦。”
温阮瞪他。
裴隽拧好毛巾递过去，“自己擦，门别关。”
“为什么不能关门？”
“你蹲下去万一站不起来。”
温阮拿着毛巾进了浴室，门虚掩着，她探头看了一眼，裴隽坐在床边，没有偷看的意思，但也没走远。
第四天开始，温阮发现手机只剩通话功能。
微信登不上，浏览器打不开网页，连短信都只能收不能发。
她拿着手机去找裴隽，“我手机又被限制了。”
裴隽正在厨房切水果，头也没抬，“网上有人在传你的事，我先屏蔽几天。”
“传什么？”
“不该你看的东西。”
温阮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我问的是传了什么。”
裴隽停下刀，看着她。
“周晓晓走之前发了帖子，说你被我控制，失去自由，内容被人搬运，加了很多细节。”
“什么细节？”
“有人扒出你休学的事，配上裴家老宅的照片，说你被关了半年。还有人翻出产检的就诊记录，说孩子不是自愿要的。”
温阮的手搁在台面上，指甲划过石头表面。
“就诊记录怎么泄露的？”
“在查。”
“你把我手机关掉，就是不想让我看这些？”
“你刚做完手术。”
“手术不影响我看手机。”
裴隽把切好的水果推到她面前，“影响你的心情。”
温阮没碰水果，“你替我决定什么影响心情，什么不影响？”
裴隽没回话，拿起盘子走出厨房。
温阮跟到客厅，“裴隽。”
“先吃水果。”
“我在跟你说话。”
裴隽放下盘子，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温阮没坐。
“你关我的窗户，关我的手机，关我的社交软件。连我看什么都要你来过滤。”
“你需要休息。”
“我需要知道外面在说什么。”
裴隽抬头看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能去跟几万个人解释吗？”
温阮被堵住了。
他站起来，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盘子端到面前。
“沈棠在处理，律师函已经发出去了，你不用管。”
“我不是要管，我只是想看到。”
“看到那些话，你今晚就睡不着。睡不着就会想孩子的事，想多了身体恢复就慢。”
他说得很平。
温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挑不出毛病。逻辑是对的，出发点也是为她好，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你吃不吃？”
温阮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裴隽回了厨房，温阮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断断续续飘过来几个词。
“泄露源头”“报案”“封号”。
她把苹果放下，走到厨房门口。
裴隽挂了电话，看见她站在门边。
“偷听？”
“你说话声音大。”
他走过来，手掌落在她后脑，“回去坐着，站久了腰疼。”
温阮没动，“产检记录的事，我想自己处理。”
“怎么处理？”
“发一条声明，我自己写，说清楚就行。”
“手机给你，你能保证只发声明，不看评论？”
温阮沉默了两秒。
裴隽的手从后脑滑到肩上，把她转了个方向，推回客厅。
“保证不了就别碰。”
温阮坐回沙发，盯着茶几上的水果盘。
她不讨厌裴隽管她，从一开始就不讨厌。可以前他管的是门锁和行程，现在连她看什么、想什么都要控制。
失去孩子之后，他的手收得更紧了。
晚饭是鱼汤面，李悦做的，裴隽把鱼刺挑干净才端上来。温阮吃了半碗，筷子伸向汤碗时被拦住。
“汤太油。”
“你刚才还让我喝。”
“喝了三口就够了。”
他连她喝了几口都数。
温阮放下筷子，起身上楼。
裴隽跟到卧室门口，“怎么了？”
“累了，想睡。”
“才七点。”
“我困。”
她关上门，裴隽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脚步声才慢慢远去。
温阮躺在床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块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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