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婴儿床
温阮把那张改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婴儿区的标注线画得很细，尺寸精确到毫米，旁边还有李悦用铅笔加的批注：防撞软包、遮光帘轨道、地暖分区控温。
她指着其中一行，“地暖分区是什么意思？”
“婴儿区单独控温，比主卧高两度。”
“你连温差都算了。”
裴隽从她手里把图纸抽走，卷起来放到床头柜上。
“李悦算的。”
“李悦自己能想到这些？”
裴隽没回答。
温阮靠在床头，膝盖支起来，手掌还是搁在小腹上。这个姿势她今天重复了不下二十次。
“你什么时候让他改的图。”
“你喝粥的时候。”
温阮回忆了一下，喝粥到现在，中间隔了抽血、等结果、系统解锁、陆承念报案，满打满算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图纸已经出了第二稿。
“你们裴氏的效率都这么高？”
“不高，第一稿他画了三版我都没通过。”
温阮盯着他，“三版？”
“第一版婴儿床离你太远，第二版挡了卫生间的动线，第三版床栏高度不对。”
“你怎么知道床栏该多高？”
“查的。”
温阮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今天查了多少东西？”
裴隽拿过平板，翻了一下浏览记录，递给她看。
搜索记录从早上六点开始。
“白粥煮多久不会糊。”
“孕早期可以吃什么酱菜。”
“孕妇反胃怎么缓解。”
“婴儿床安全标准。”
“新生儿房间适宜温度。”
“婴儿床离大床多远合适。”
一直翻到最底下，最后一条搜索是二十分钟前的。
“怎么给婴儿取名字。”
温阮把平板扣在被子上。
“你不是说没想名字。”
“刚开始想。”
“想了什么。”
裴隽从她手里拿走平板，锁了屏。
“还没定。”
温阮看着他收平板的动作。手指很长，关节分明，跟早上搓药油揉她膝盖的时候一样稳。但收平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不想让她看到搜索记录下面的内容。
温阮没追问。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柜旁边。
“你干什么？”
“找明天去医院穿的衣服。”
裴隽跟过来，“我挑。”
“你挑衣服的标准是什么，方便你拆？”
裴隽打开衣柜，左边是他的，右边多了一排她的。
温阮走过去看了看，全是新的，吊牌还没剪。
“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上周我们还没和好。”
“提前买的。”
温阮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件开衫。领口很宽，下摆长到大腿中间，面料软，穿上去不会勒腰。
她回头看裴隽，“你买这件的时候，想的就是孕妇装吧。”
“想的是你穿着舒服。”
“宽松款、弹力腰、棉质内衬。”温阮把吊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这个牌子的主打系列就是孕期服饰。”
裴隽把衣架上的另一件外套取下来，搭到她肩上，“巧了。”
温阮把衣服推回去，“你跟我说实话。”
裴隽的手搭在衣柜门上，低头看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衣柜里混着洗衣液和新布料的味道。
“我没想过你会怀孕。”
“那你买这些——”
“我想让你搬过来。”
安静了一会儿。
“上周你还在到处找我，我没接你电话。”
“所以衣服先买了，人慢慢追。”
温阮扯了一下衣柜里一条连衣裙的袖子，面料确实很软。
“你追人的方式就是把对方的衣柜先填满？”
“衣柜、冰箱、洗手台。”裴隽拉开旁边的抽屉，里面整齐摆着她常用品牌的护肤品和一把新牙刷。“浴室里的毛巾也换了你用的那种。”
温阮关上抽屉。
“你要是追不回来呢。”
“那这些东西就一直放着。”
“放到过期？”
“过期了再买新的。”
温阮回到床上，把脚缩进被子里。地毯踩久了也凉，她的脚趾有点冷。
裴隽走过来，手伸进被子捏住她的脚，掌心很热。
“冷了说。”
“我又不是不会穿拖鞋。”
“你不穿。”
确实不穿。她在宿舍也光脚，柳惠提醒过好几次，她嫌麻烦。
裴隽的手把她两只脚都拢住，搓了几下，温度慢慢上来了。
“明天检查完，下午去看婴儿床。”
“还没确认大小呢，你急什么。”
“床先看，不一定买。”
“你这个人说不一定买，最后肯定买。”
裴隽没否认，手从她脚上移开，把被子压好。
温阮翻了个身，面朝窗帘那边。
窗帘拉得很严，看不到外面，但她知道院里的地灯还亮着，从甬道一直排到门口。
她搬进来不到两天，这个房间已经有了她的衣服、她的杯子、她的牙刷。明天会有检查报告，下周可能会有婴儿床。
裴隽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搬进来。
他只是把她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这个房间，把空间填满，让她走到哪里都能碰到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到最后想搬走都找不到理由，因为家已经长在了这里。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裴隽关了灯，另一半床陷了下去。
他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搭在她腰上，手掌自然地落在小腹的位置。
“又摸。”
“习惯。”
“才一天就习惯了。”
“我习惯得快。”
温阮抓住他的手指，没推开，捏了一下。
“你今天查的那个取名网站，看了多久？”
裴隽的呼吸碰到她后颈，暖的。
“二十分钟。”
“有看中的？”
手掌在她小腹上轻轻按了一下，“有一个。”
“哪个。”
“不告诉你。”
“凭什么？”
“等B超确认了再说。”
温阮翻过身，黑暗里只能看到他的轮廓。
“你怕不是真的。”
裴隽没回答。
温阮摸到他的手腕，脉搏跳得比平时快。
他也怕。
只是他的怕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怕孩子来得突然、来得不合常理。他怕的是有了又被拿走。
就跟他小时候一样。
有人养他，但没人抱他。有吃有穿有房子住，但那个房子从来不是家。
温阮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到自己脸旁边，手指贴着他的掌心。
“裴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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