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宝宝
屏幕上那行灰字停了很久，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八，一动不动。
裴隽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没有催她回答。
温阮盯着那句话看了十几秒，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它在问你。”裴隽说。
“我看到了。”
“你不想回答？”
温阮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着天花板。
上辈子的记忆翻上来的时候没有预兆。病房的白墙，天花板上那盏坏了三个月没人修的日光灯，护士站传来的说笑声，还有她按了十七次没人应的呼叫器。
她想活。
前世想活，没人让她活。
这辈子想活，一个系统追着她要命，一个男人追着她要人。
“温阮。”
裴隽的手伸过来，搭在她手背上。
她回过神，低头看他。
他蹲在沙发前，抬着脸看她，没有追问。
温阮的嗓子干了一下，“你说，如果我回答不愿意，它会怎样？”
“你想试？”
“我随便问问。”
裴隽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你不是随便问。”
温阮没接话。
她确实不是随便问。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是书里的世界，她是被塞进来的外来者，身份是假的，学籍是系统生成的，连这具身体都不完全属于她。
但裴隽是真的。
膝盖上那块淤青是真的，掌心的伤口是真的，今早那碗煮糊了又重新做的白粥也是真的。
还有肚子里那个连B超都还没做的东西。
温阮把手翻过来，握住裴隽的手指。
“我回答了，它会把孩子的基因图谱放出来。”
“嗯。”
“万一图谱有问题呢。”
裴隽站起身，坐到她旁边，把她连人带毯子拢进怀里。
“有问题也是生出来再说。”
“你这是什么育儿理念。”
“我没有育儿理念，我只有你。”
温阮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没用力。
裴隽没躲，反而把她箍得更紧。
温阮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上那行灰字还在等。
【最终解锁条件：宿主亲口回答——你是否愿意留在这个世界？】
她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荒谬。
一本书里的系统，问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愿不愿意活着。
温阮把手机拿到嘴边。
“愿意。”
声音不大，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暖气出风口的轻响。
屏幕闪了一下。
进度条从百分之九十八跳到一百，整个界面变成纯白色，一张图谱从中间展开。
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排列在屏幕上，温阮看不懂，裴隽也看不懂。
但图谱最下方有一段标注。
【基因状态：正常。】
【系统修改项：零。】
【百分之零点三的差异来源：自然变异，非人为干预。】
温阮松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图谱下面还有一段文字。
很短。
系统说要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你填“无”的那天，有人替你填上了名字。】
【这个世界不欠你，但它会记住，你来过。】
【再见。】
屏幕暗下去。
再按电源键，系统的灰色界面彻底消失了。手机变成最普通的手机，桌面上只剩出厂自带的应用。
温阮放下手机。
裴隽看着她的脸，“哭了？”
“没有。”
“眼睛红了。”
“暖气太干。”
裴隽没拆穿她，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温阮接了，没擦眼睛，攥在手里揉成一团。
“它走了。”
“嗯。”
“以后不会再有倒计时了。”
“不会了。”
温阮靠在他肩膀上，手掌贴着小腹。
过了很久，她开口。
“裴隽。”
“嗯。”
“你说想要女孩。”
“说了。”
“如果真是女孩，你准备怎么带？”
裴隽的手从毯子外面伸进来，覆在她放于小腹的手上。
“不让她填‘无’。”
温阮的鼻子酸了一下，使劲忍住了。
“紧急联系人写谁？”
“写你。”
“不写你自己？”
“第二栏写我。”
温阮没说话了。
楼下的门铃又响了。李悦的声音隔着对讲机传来。
“少爷，沈棠发来消息，陆承念在离开A城之前去了一趟派出所。”
裴隽的手没松开，“报什么警？”
“非法拘禁，报案对象是您。”
温阮动了一下，裴隽按住她的肩膀。
“受理了吗？”
“派出所登记了，但没有立案。陆承念提供的证据只有那段被删掉的视频截图和程克的诊断报告复印件，原件拿不出来。”
“程克的执照撤销了没有？”
“正在走流程，他人在国外，回函还没收到。”
裴隽拿起手机拨给沈棠，“陆承念的报案记录调出来，把温阮的个人信息全部申请保护。”
“已经在做了，但报案记录里提到了您的就诊档案。”
“那份档案的原件在哪。”
“程克的私人诊所，电子版他随身携带。”
“让技术部远程处理。”
沈棠的声音沉了一下，“裴总，远程入侵私人设备属于违法行为。”
“用别的方式。”
“比如？”
“他在国外的签证是裴氏商务担保办的，催他回国配合调查，回来之后让他自己交出档案。”
“如果他不回来？”
“担保撤了，签证自动失效，他爱回不回。”
电话挂断，温阮看着他。
“你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了。”
“没堵你的。”
“我的路只剩你一条。”
裴隽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够走了。”
温阮踢了他一脚。
裴隽握住她的脚踝，顺势把她的腿搁到自己膝盖上。
“明天的B超约了几点？”
“上午九点，方主任亲自做。”
“你请假了？”
“请了一周。”
“裴氏一周不上班，股价不会跌？”
“跌了再买回来。”
温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你认真起来很吓人。”
“你不是喜欢吓人的。”
温阮把脸别开。
裴隽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朵说了一句什么。
很轻。
温阮的耳朵从尖红到根。
“你再说一遍。”
“不说。”
“那你刚才说什么。”
“你听到了。”
温阮确实听到了。
他说，明天做完B超，陪我去买张婴儿床。
她把脸埋进毯子里，手掌仍然贴着小腹。
掌心下面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正在长大的东西。
是她的。
也是他的。
茶几上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红字，没有倒计时，没有金光，也没有灰色界面。
它终于只是一部手机了。
温阮闭上眼睛。
暖气吹着脚踝，裴隽的体温从毯子外面渗进来。
这个世界她来过了，也打算留下了。
裴隽的手指忽然在她手背上敲了两下。
“温阮。”
“嗯。”
“婴儿床放你那边还是我那边？”
“你那边没有我那边。”
“有了。”
温阮睁开眼，看见他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李悦发来的一张图片。
主卧的设计改稿。
原来放四个枕头的那张大床旁边，多了一个一米二的空位。
空位的标注写着：婴儿区（待定）。
下面还有一行李悦的备注。
“少爷，尺寸您确认一下，来得及在温小姐生产前装好。”
温阮看了看日期。
距离她检测出怀孕，才过了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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