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上限了
屏幕上的解压进度条走得很慢，百分比每跳一格要三四秒。
温阮盯着看了半分钟，裴隽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别看了。”
“那是我的手机。”
“你现在的任务是躺着。”
温阮没跟他争，靠回沙发，手掌习惯性地搁在小腹上，碰到裴隽的目光，又挪开了。
裴隽把她的手拿回来，重新放到原处。
“摸。”
“你刚才不是说我没分寸。”
“轻点摸。”
温阮没忍住笑，笑到一半胃里又翻了一下，她捂住嘴，裴隽已经端来了温水。
喝了两口，好些了。
裴隽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搭在沙发边缘，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碰她的膝盖。
“方主任说发育速度偏离常规，你怕不怕？”
温阮想了想，“怕。”
裴隽的手停了。
“但我更怕它突然没了。”
他没接话，手掌滑到她膝盖上握住，力道比平时轻。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裴隽翻过来看了一眼，技术部发来的消息。
“第一层加密已经解开，解出的内容是一段文字协议。”
他把屏幕递到温阮面前。
协议很短，三行。
【本系统因底层逻辑崩溃，已无法执行原有任务指令。】
【宿主生命权已移交至绑定对象，系统不再具备终止权限。】
【作为补偿，系统将宿主体内休眠的生育功能提前激活，所需基因数据取自绑定对象的生物样本。】
温阮盯着第三行，“它从哪里拿到你的基因？”
裴隽拿回手机，拨给技术部。
“基因数据的来源查到了吗？”
“查到了，程序日志显示，数据采集发生在四个月前，采集对象是裴先生本人，方式是——”
对面顿了一下。
“方式是什么？”
“体液接触。裴先生和温小姐有过一次近距离肢体接触，程序在那个时间点完成了基因信息提取。”
温阮回忆了一下。
四个月前。
那时候他们还没分手。有一次裴隽送她回宿舍，她在楼下崴了脚，他弯腰把她背起来，她趴在他背上，嘴唇碰到了他的后颈。
“就碰了一下。”
裴隽挂了电话，看着她。
“一下够了。”
温阮不知道该说什么。系统崩了，拿不走她的命，转头就给她塞了个孩子当补偿。
补偿谁？补偿它自己完不成的任务，还是补偿她前世那张空荡荡的病床？
她没理清楚，裴隽已经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走手机。
“第二层加密什么时候能解？”
技术部说还需要时间，条件锁的触发机制还在分析。
裴隽挂了电话，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你饿不饿？”
“不饿。”
“方主任说少食多餐。”
“她说的是确认之后。”
“已经确认了。”
温阮看着他，“你急什么？”
裴隽没回答这个问题，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过来。温阮接过去，喝了两口，牛奶温度正好。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系统说基因匹配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剩下百分之零点三是什么？”
裴隽手里正在回消息，听到这句话，手指顿住。
“它做的修改。”
“改了什么？”
“不知道，也许第二层加密解开就清楚了。”
温阮把牛奶放下，“如果它改了孩子的基因呢？”
裴隽走到她面前坐下，把她的手拿过来，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扣。
“改了也是我的。”
“万一——”
“没有万一。”
他扣好最后一根手指，掌心把她整只手包住。
“我生下来什么样都没人要，这个孩子不会。”
温阮愣了一下。
她知道裴隽的父亲很早就离开了，母亲走得更早，他在裴家老宅长大，陪他的只有一个关了妻子十一年的爷爷。
她从没听他提过自己小时候的事。
这是第一次。
温阮把手翻过来，反握住他。
门铃响了。
裴隽没动，李悦在门外喊了一声。
“少爷，柳惠来了，说有急事。”
裴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让她在门口等。”
温阮起身，“让她进来吧。”
“她上午刚走。”
“她不会没事跑两趟。”
裴隽看了她几秒，对李悦说了声开门。
柳惠站在玄关，头发扎起来了，脸上没有上午那种狼狈。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进门后先看了一眼裴隽的脸色，然后才开口。
“温阮，我在办退学手续的时候，学校档案室的人找我签字，说你的学籍信息有一处异常。”
温阮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学籍调档通知。
通知上写着，温阮的入学信息中有一栏被人为修改过，修改时间是八个月前，修改内容是紧急联系人。
原始信息栏里填的是“无”。
修改后的内容是一个名字。
裴隽。
温阮抬头看向裴隽。
他站在旁边，视线落在那张纸上，没有否认。
“八个月前？”
“嗯。”
“我们那时候还没认识。”
裴隽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袖口，“认识了。”
温阮回想八个月前，她刚穿进这本书，第一周还在适应身份，在学校食堂吃饭，去图书馆占座，跟普通学生没有区别。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裴隽抽走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开学典礼。”
温阮完全没有印象。
“你坐在最后一排，低头在纸上画东西，旁边的人找你借笔，你把整盒都给了他。”
“然后呢？”
“然后你用手指在桌上继续画。”
温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柳惠站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
裴隽转向她，“还有别的事？”
柳惠咽了口口水，“档案室的人说，修改学籍信息需要本人授权或者直系亲属签字，你当时用的是什么身份？”
裴隽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展开，指了指最下面一行小字。
授权人签名旁边盖了一个章。
裴氏教育基金会。
学校有三分之一的运营经费来自这个基金会。
柳惠不再问了。
温阮盯着那个章看了很久，“你从一开始就想当我的紧急联系人？”
“不是想当。”
裴隽把纸收回去，手指整理着折痕。
“你填‘无’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
柳惠低着头往外退，走到门口轻声说了句，“我该走了。”
没人回应她，她自己拉开门出去了。
客厅里又只剩两个人。
温阮坐回沙发上，把毯子拉过来盖住腿。裴隽在她旁边坐下，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没有碰她，但距离近得她能感觉到他衣袖上的温度。
“裴隽。”
“嗯。”
“你说你生下来没人要。”
他没动。
“那你爷爷呢？”
“他养我，但从不抱我。”
温阮的手伸过去，够到他搭在靠背上的指尖。
“疼吗？”
“习惯了。”
“习惯了不代表不疼。”
裴隽偏过头看她。
温阮没有收回手，拇指在他指节上来回蹭了蹭。
“以后你抱你自己的孩子，想抱多久抱多久。”
裴隽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没有出声。
温阮抬手放到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
过了很久，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她没有马上去看。
裴隽先直起身，从她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着新的提示。
【第二层加密解锁中。】
【解锁条件：绑定对象的执念值达到阈值上限。】
【当前状态：已达到。】
【解压内容预览：孩子的完整基因图谱，及系统最终留给宿主的一句话。】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八，卡住了。
裴隽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温阮看着那个卡住的数字，“它还在等什么？”
屏幕底部浮出一行极小的灰字。
【最终解锁条件：宿主亲口回答——你是否愿意留在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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