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来你这睡

车速提到一百四十。

温阮握住车门把手，看了一眼仪表盘。

李悦的手稳得很，变道超车一气呵成，前排的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还在打电话。

“高速卡口拦截需要交警配合，最快十二分钟。”

裴隽靠在座椅上，声音很平：“不用交警。”

“少爷？”

“调三辆车堵在收费站出口，他要硬闯就撞。”

李悦的肩膀动了一下，电话差点掉。

温阮转头看裴隽。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皮面，频率不快，很有规律。

她见过这个动作。

上次见到是在咖啡店里，他坐在她对面，听她说要找新男朋友。

当时他的手指也是这么敲的。

后来陆承念签了协议，程克被吊销执照。

温阮把他敲扶手的手按住。

“人拦下来就行，别出人命。”

裴隽低头看她的手。

“他把视频发出去了。”

“我知道。”

“一千四百个人看到了。”

“我说了，我知道。”

裴隽的手指停了。

温阮没松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

“视频里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焊窗户是真的，自愿也是真的。他爱怎么传怎么传。”

裴隽看着她。

“你不在意？”

“在意什么？别人怎么看我？”

温阮把手收回来，靠进座椅里。

“上辈子死的时候都没人来看一眼，现在有人骂我斯德哥尔摩，至少说明有人注意到我还活着。”

车里安静了几秒。

裴隽的手伸过来，捏住她的后颈。

力道不重，带着一点安抚的意思。

“我在意。”

“那是你的事。”

“有人说你有病，我不会让他说第二遍。”

温阮偏头看他：“你自己还有病呢。”

裴隽没接。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沈棠，视频的传播链做过溯源没有。”

电话那头键盘敲得很响。

“做了，最早发到三个校友群，其中两个群有媒体号的运营人员，已经有人在写稿了。”

“买断。”

“裴总，这个级别的舆情买断成本——”

“我没问价格。”

沈棠顿了一下。

“明白。”

“买不下来的，查他们的税务和广告合同，让法务发律师函。”

“陆承念那段视频的原始文件呢？”

“他的手机拿到就能删。”

“他有没有备份。”

裴隽看向温阮。

温阮摇头。

“当时只有一部手机，老宅信号差，上传速度慢，他应该是出门之后才发的。”

裴隽回到电话里：“原始文件只有一份，手机拿到，源头就断了。群里的转发记录全部做截图保全，后续走名誉侵权。”

“起诉陆承念？”

“起诉所有转发的人。”

沈棠那边安静了两秒。

“一千四百个人？”

“一个都不漏。”

电话挂了。

温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要告一千四百个人？”

“嗯。”

“你知道这种官司打到最后也就赔个几千块。”

“不是为了钱。”

“那为了什么？”

裴隽把手机放下。

“让他们知道，转发那条视频的代价，比看热闹贵得多。”

温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人处理问题的方式永远不在常规范围内。别人删帖公关，他直接把看帖的人全告了。

“你法务部会累死的。”

“多招几个人。”

“一千四百份起诉书。”

“沈棠能写。”

温阮不再说了。

前方高速收费站的灯光已经能看见了。三辆黑色商务车横在出口通道，把两条车道堵得严严实实。

陆承念的车停在二十米开外，打着双闪。

李悦把车停到路肩上，裴隽先下车。

温阮跟着要下，被他按住肩膀。

“在车里等。”

“我——”

“外面有摄像头，你出去会被拍到。”

温阮看了一眼收费站上方的监控探头，坐了回去。

裴隽关上车门，走向陆承念的车。

李悦从后备箱拿了把伞跟上去，天已经没在下雨了，但他拿着伞的姿势很自然。

温阮隔着车窗玻璃看着。

陆承念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衬衫领口敞着，头发也乱了。

他看见裴隽，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车门。

裴隽走到他面前，说了一句什么。

温阮听不见。

陆承念摇头，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手机。

裴隽的手抬起来。

不是打人。

他只是把手伸到陆承念面前，掌心朝上。

陆承念盯着那只手，嘴唇在动。

裴隽没有收手。

大概过了十几秒，陆承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到他手里。

裴隽接过去，翻了一下屏幕，然后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李悦。

李悦拿着手机转身就走。

陆承念喊了一句什么，想去追，被裴隽挡住。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裴隽比他高，肩膀也宽，陆承念被堵在车门和他之间，哪边都走不了。

温阮看见裴隽又说了几句话。

陆承念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最后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

裴隽转身往回走。

他走到车边拉开门，坐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外面冷空气的味道。

“怎么说的？”

“让他今晚之前离开A城，以后陆氏在国内的业务，裴氏不再合作。”

“他同意了？”

“他没有不同意的资格。”

裴隽关上门，李悦从前面递来陆承念的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校友群的聊天记录页面，视频的发送框下面已经有不少回复了。

裴隽把视频删了，又翻了一遍相册和云端备份，确认没有第二份之后，把手机交还给李悦。

“还给他，SIM卡留下。”

李悦拿着手机下车，走了几步又折回来。

“少爷，陆承念说想跟温小姐说句话。”

裴隽偏头看温阮。

温阮没动。

“他说什么。”

李悦犹豫了一下：“他说，对不起。”

温阮靠在椅背上，隔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陆承念站在收费站的灯光下面，头低着，两只手垂在身侧。

她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告诉他，道歉我收到了。”

“还有呢？”李悦问。

“没了。”

李悦把手机送回去，陆承念接过的时候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车窗的膜很深，他什么都看不到。

裴隽示意李悦开车。

车子调头驶上返程的匝道，收费站的灯光越来越远。

温阮把座椅调低了一点，闭上眼睛。

裴隽的手覆上来，盖住她放在腿上的手。

“困了？”

“有点。”

“靠过来。”

温阮没睁眼，身体往他那边歪了歪。肩膀碰到他的手臂，他顺势把人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车子开得很稳，暖气吹着脚踝，裴隽的心跳声透过衬衣传过来。

温阮听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句。

“今晚去你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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