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孩子，眼光比我好
座机留言结束，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裴隽撑在床单上的手掌收紧，温阮顺着他的动作坐起，将滑到膝上的睡裤拉好。
“就诊档案里有什么。”
裴隽合上药箱，转身扣好衬衣领口。
“程克的诊断报告，还有治疗记录。”
“写了什么。”
“偏执型人格障碍，中度依恋障碍，强迫性控制意图。”
他把药箱放回抽屉，语气没有变化。
“他记录了我想给你装定位芯片，切断你的社交圈，还想在地下室给你做房间。”
温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
“收了一百二十万，记录当然详细。”
“陆承念想拿这些东西给我爷爷，让裴家撤掉我的继承权，再把我送进疗养院。”
“你爷爷会同意？”
“他当年把我奶奶关在老宅后院，砌了三道围墙。”
裴隽拉开衣柜，取出厚风衣递给她。
“所以他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温阮揉了揉膝盖，接过衣服。
“原来你们裴家有这个传统。”
“他比我更擅长。”
“那我也去看看。”
“你离开我的视线，我没法开车。”
温阮当着他的面换好衣服，扣上最后一颗纽扣。
“陆承念去你爷爷那里告状，等于自己送上门。”
“陆家没教过他怎么在A城活得久一点。”
裴隽拉住她的手腕，带她下楼。
院里的越野车已经启动，李悦坐在驾驶座上，默默调低了后视镜。
裴隽先把温阮送进后座，随后坐到她身边，抬起隔板。
他握住她没有受伤的手，将手指嵌进她的指缝。
“还有四十分钟。”
“我不晕车。”
“手心出汗了。”
“伤口疼。”
裴隽翻过她的手，在纱布边缘碰了碰，随后替她拢好风衣袖口。
“见到我爷爷，不用叫人。”
“他不喜欢外人？”
“他不喜欢任何人进他的门，也不喜欢我带人回去。”
温阮靠在椅背上。
“那他会怎么审我？”
“先看八字，再查你家里的病史。”
“我没有家人。”
她垂下眼，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上辈子死在医院，这辈子是孤儿。”
裴隽替她拨开脸侧的碎发。
“他会满意。”
“因为没有娘家？”
“因为没人能把你带走。”
车子出了市区，驶上盘山公路。
雨势渐小，车窗蒙着一层白雾。温阮抬手在雾上画了个圆，裴隽伸指，在圆外画出一个方框，将它完整圈住。
温阮侧头看他。
“幼稚。”
“标记。”
“李悦看得到。”
前排传来一声咳嗽，隔板随即落下。
老宅建在半山腰，黑色铁门敞开，院中停着两辆陆家的车。
李悦把车停到台阶前，裴隽撑伞下车，绕到另一边替温阮开门。
她走进伞下，他便揽住她的肩，将人带进自己怀里。
沉木大门打开，陆承念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攥着一沓文件。
陆父拄着拐杖站在旁边，沙发上坐着一位白发老人，手里转着两枚核桃。
听见动静，陆承念转过身。
“温阮，你过来。”
温阮站在裴隽身边，脚步未动。
陆承念举起文件。
“裴爷爷，这是裴隽在私人诊所的全部记录。他有严重的情绪障碍和偏执症，一直跟踪温阮，控制她的生活。”
“他赶走她身边的朋友，威胁室友做眼线，还在郊区别墅焊死窗户，改装防盗门。”
裴隽将温阮往身后带了半步，陆承念的声音也随之停了一下。
“他根本不配掌管裴氏，随时都可能失控。”
老人手里的核桃停了。
“念完了？”
陆承念怔了一下。
老人摘下眼镜，放到茶几上。
“你砸开我的门，就是为了念几张纸？”
“裴爷爷，他非法拘禁，心理也有问题。”
老人转头看向裴隽。
“窗户焊了？”
“焊了。”
“几道钢筋？”
“六道。”
老人皱起眉。
“偷工减料，我当年给后院加防盗网，用了十二道冷拔钢。”
陆承念手里的文件散了几张。
“您在说什么？”
老人没理他，视线落到温阮身上。
“这就是那个姓温的小姑娘？”
裴隽挡住半寸。
“她手上有伤，别吓她。”
老人嗤了一声。
“我吓她？你小时候抢我的东西，怎么没见你怕过。”
他转头看向陆父。
“陆老二，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陆父握紧拐杖。
“裴叔，承念不懂规矩，我今天带他来赔罪。”
“年纪小不是借口。”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家的地皮批文下个月到期，裴氏不会再续担保。”
陆父脸色变了，抬手打在陆承念背上。
“跪下。”
陆承念踉跄着往前，抬头盯住温阮。
“你真愿意留在这个疯子身边？”
“他记录你每天喝几杯水，毁掉你的生活，你跟我走，我送你出国。”
温阮从裴隽身后走出，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张临床观察记录。
上面写着，患者在提及温阮与他人交谈时，会出现肌肉痉挛和呼吸加速，并表现出强烈的禁锢倾向。
她看完，将那张纸折好，收进风衣口袋。
“陆承念，你在咖啡厅签协议，用了多久？”
陆承念没有回答。
“十一秒。”
温阮抬眼看他。
“你怕裴隽怕到十一秒就能放弃我，现在倒想当救世主？”
“那是为了保全陆家，我现在是在救你。”
“我不需要你救。”
她退回裴隽身边，牵住他的手。
“他买草莓蛋糕，在车里等到凌晨三点时，你在夜店开香槟。”
“他替柳惠的奶奶交特护医药费时，你在算计怎么用假合同坑裴氏。”
温阮抬起眼，看向陆承念。
“他焊死窗户，是因为我知道他想关我，也是我自愿走进去的。”
雨水从屋檐落下，陆承念手里的文件接连掉在地毯上。
“你疯了，你们都疯了。”
裴老爷子端起茶杯。
“李悦。”
李悦从门外进来。
“把陆家的人请出去，老宅安保拉黑他们。”
“明白。”
陆父拽住陆承念，将人带出大厅。沉重的门合上，裴老爷子的目光重新回到温阮身上。
“小姑娘，胆子不小。”
“一般。”
“不怕他真把你锁起来？”
温阮把手插进裴隽的风衣口袋，指尖与他的手扣在一起。
“他要是敢锁别人，我才生气。”
核桃在老人掌间转得更快。
“裴隽，你眼光比你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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