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宝宝，久等了
裴隽翻页的手停住。
“交往前一个月。”
“那时你还没追我。”
“嗯。”
他合上文件，放到扶手旁。
“他说我的症状会伤害亲密关系，跟踪，监控，限制社交，都属于病态依恋。再不干预，我会把伴侣逼到崩溃。”
“所以他让你装成正常人？”
“他说那叫行为矫正。”
温阮把膝盖抱得更紧，声音隔在袖口里。
“送花，做饭，接送，晚安，都是他列的清单？”
裴隽没有回答。
她转过脸，盯着他僵硬的侧颌。
“他没见过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却教你怎么和我谈恋爱。你照着一个陌生人的意见，陪了我五个月。”
裴隽手指弯起，指腹在膝盖上压出一道浅痕。
“你有没有想过问我，想要什么？”
“我怕你说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真正的我。”
温阮垂下眼，胸口发紧。
她怕裴隽随时会恢复正常，然后离开。
裴隽也怕她接受不了真正的自己，所以将跟踪和控制全藏了起来。
两个人都在害怕失去，偏偏用错了方式。
“叫程克过来。”
裴隽抬眼。
“你要跟他说什么？”
“该说的。”
他看了她片刻，起身拨通座机。
“李悦，让程克现在过来。”
挂断电话后，温阮去厨房倒水。窗外的监控灯隔着玻璃闪动，裴隽站在厨房门边，没有逼问。
二十五分钟后，门铃响起。
李悦带着程克进门。程克四十多岁，穿着休闲外套，公文包贴在手边，看到温阮后脚步停了一下。
“这位是？”
“温阮。”
裴隽坐回沙发，手臂搭在靠背上。
程克看向他。
“你没说她会在。”
“现在知道了。”
程克坐下，视线落到温阮身上。
“如果是咨询，她在场不合适。裴隽目前的状态也不适合继续谈这件事。”
“我不做咨询。”
温阮端着水杯走到沙发前坐下。
“我只问你几句话。”
程克点头。
“你让裴隽每周只能接我两次，不许查我的手机，不许跟踪，也不许处理靠近我的人。”
“这些是根据他的症状制定的干预建议。控制欲外化，会给伴侣造成心理伤害。”
温阮看着他。
“你问过我承不承受得住吗？”
程克的手指从公文包上移开。
“我的来访者是裴隽。”
“所以你只看他的量表，只听他的描述，然后教他怎么做一个正常男朋友。”
她把水杯放到桌面，杯底碰出一声轻响。
“你教他克制，他就把自己藏了五个月。他想来接我，要先计算次数，想发消息，要反复删改。最后我以为他不在乎我，和他分手。”
程克看向裴隽。
裴隽没有替他解释，视线落在温阮身上。
程克收回目光。
“温小姐，裴隽过去的跟踪，监控，以及排除异性的行为，本身具有伤害性。你对他的依赖，也可能源于被控制后获得的安全感。”
“所以我也有病？”
程克没有立即回答。
温阮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我被家里丢过，号码换了，人也消失了。没有解释，没有告别。裴隽跟踪我，盯着我，把所有靠近我的人赶走，你说那是病。”
她抬眼。
“可他是第一个没有丢下我的人。”
程克的脸色沉了些。
“我理解你的感受，但这种被抛弃的恐惧，需要接受评估。”
“你治好了裴隽，让他变成一个正常男朋友。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正常人。”
裴隽终于起身，走到程克面前。
“清单撕了。”
程克抬头。
“裴隽，你现在的情绪不适合做决定。”
“我的情绪很好。”
裴隽俯视着他，语气平稳，话却没有商量余地。
“你教我的东西，差点让我把她弄丢。你拿了我的钱，工作是帮我判断，不是替我决定怎么对她。”
程克张口想说什么，裴隽已经转过身。
“咨询到此为止。”
“裴隽，我做的建议都是为了保护你和她。”
“我不需要了。”
他看向门口。
“李悦，送他出去。”
李悦应声上前。
程克收起公文包，经过温阮身边时停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裴隽。
“你们现在的相处方式，会带来新的问题。”
裴隽没有回应。
房门合上，客厅里只剩温阮和裴隽。
她的手指扣着杯壁，指腹被水汽沾湿。
裴隽拿起座机，拨给李悦。
“查程克的注册信息，挂靠机构，还有他近几年的咨询记录。”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裴隽的目光落在门上，唇线收紧。
“让那两家机构停业接受调查，相关材料送去核查。”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温阮。
“现在，你还觉得我会随时离开吗？”
温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杯壁上，指腹慢慢擦过杯口的水渍。
裴隽刚才打的那通电话，两家机构停业接受调查，程克的执业资格要被查。几句话，一个心理咨询师的职业生涯基本结束了。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提高音量，语气跟安排明天几点开会差不多。
“你不回答也行。”裴隽坐回沙发，手臂搭在靠背上，指尖离她后颈很近，但没碰到。
温阮低头喝水。
杯子放下的时候，手机在茶几上又震了一次。
两个人都看了一眼，谁也没动。
“你之前给程克付了多少钱？”温阮问。
“这个重要吗？”
“我想知道你花了多少钱学怎么当正常人。”
裴隽沉默了两秒。
“一百二十万。”
温阮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五个月，一百二十万。”她重复了一遍。
“按次收费，每周两次。”裴隽的手指在沙发上点了点。“后来加了电话随访，一次两万。”
“你打了多少次电话？”
“不记得。”
温阮把杯子放到桌面上。一百二十万，学会了送花做饭，每天晚安，每周接送两次。
她突然觉得喉咙堵。
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她说不上来。
“他教你的东西，你执行了多久？”
“从交往第一天开始。”
“每一条都照做？”
“每一条。”裴隽转头看她。“发消息之前要想三秒，会不会让你有压迫感。接你的时候要提前问，不能直接出现在你面前。你跟别人说话，我不能过问对象。”
他说着，声音平了下去。
“有一次你在图书馆和一个男生借充电器，我在停车场坐了四十分钟。”
温阮看着他。
“程克说我需要练习容忍不确定性。那天我给他打了两次电话，他问我她有没有跟那个男生走，我说没有。他说那你的焦虑是多余的，挂了电话继续等。”
“你等了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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