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宝宝，很疼吧
### 第二十八章
这个秘密，她原本打算带到死。
可裴隽刚才问，她要去的地方，他能不能找到。
温阮答不了，也不想再骗了。
“我死过一次，在另一个地方。”
裴隽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收拢。
“我从小住福利院，十四岁被人领养，他们家有两个亲生孩子，小儿子生病，需要骨髓配型。”
温阮拨弄着纱布边缘，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指尖。
“我配上了，所以他们把我接回家，前后抽了三次骨髓。”
“第三次以后，我的免疫系统出了问题，在重症病房住了三个月。”
裴隽的视线钉在她脸上，始终没有打断。
“前两个月他们还来，第三个月换了号码，也没人再出现。”
温阮说到这里，手指陷进纱布，疼得蜷了一下。
“我在病床上等了三天，第三天晚上心脏停了，监护仪一直响，没人进来。”
笑声再次从楼下传来，衬得隔间更静。
裴隽已经拼出了后面的事。
她死在那里，又到了这里。
“所以你来这里，也没想活？”
温阮摇头。
“我死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机器响，没人哭，也没人来找我。”
她终于抬眼，眼底干涩发红。
“我只是想换个地方看看，会不会有人在乎。”
裴隽喉结滚过，却问不出下一句。
“后来有了。”
温阮望着他，嗓音开始发涩。
“可我不敢信。”
“为什么？”
“你太正常了。”
裴隽没有接话。
“送花，做饭，每周接我两次，每天发晚安，这些事，他们以前也做过。”
藏在桌下的手抓紧袖口，温阮一句句往下说。
“他们给我买衣服，送我上学，过年还给压岁钱，可不要我的时候，连号码都能换掉。”
“你给我的那些东西，也能随时收回去。”
裴隽身体前倾，双手撑住桌沿。
温阮眼眶已经红透，却迟迟没有落泪。
“我喜欢你。”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我喜欢你，是因为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温阮咬过嘴唇，把袖中的手放到桌面，染血的纱布贴在掌心。
“病历上写着，你有偏执型依恋障碍，核心执念对象不可替换，还伴随自毁倾向。”
“我看见那份病历，竟然觉得高兴。”
裴隽扣住桌沿，指甲嵌进木缝。
“别人会怕，我不会。”
温阮望着那只手，声音越来越哑。
“我觉得你这种人不会放手，就算我挣扎，你也会把我抓回去。”
“等我病了，丑了，没用了，你也不会换号码。”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裴隽。
“可你一直忍着。”
“程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跟踪，不查手机，也不碰那些靠近我的人。”
“你做得太好了，谁看都会觉得你是个完美的男朋友。”
温阮把带血的手摊在两人之间。
“可我不要完美。”
“你越正常，我越觉得你随时能走。”
裴隽终于听懂了。
真心被他藏进清单里，送花，做饭，接送，全成了谁都能照着完成的步骤。
她怕的从来不是他发病。
她怕他有一天恢复正常，然后换掉她。
裴隽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向她。
温阮往后退，椅背很快抵住墙面。
下一刻，她被拉离座椅，整个人撞进裴隽怀里。
一只手箍住她的背，另一只扣住后脑，力道重得让她无法转身。
这不是长椅上的试探，也没有停车场里的克制。
裴隽要把她锁进怀里。
温阮抬手抵住他的腰，最后却只抓住一片衬衣。
耳边的心跳又快又乱，裴隽的手臂仍在收紧。
“你刚才说喜欢我。”
温阮把脸埋在他胸前，没有回应。
“温阮，你说了。”
裴隽抬起她的脸，逼她看向自己。
距离太近，他眼底的血色无处遮掩，那些被压了五个月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温阮认得。
她一直在等这个。
“程克教我的，全错了。”
拇指扣住她的下巴，裴隽不再给她躲开的余地。
“你要的是我。”
温阮的心跳冲到耳边，连呼吸都跟着发乱。
“我不想让你死。”
她鼻腔发酸，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也不会让你死。”
裴隽掌心贴住她的脸，拇指擦过泪痕，却越擦越多。
前世在病房里等了三天，她都没有哭。
如今只凭裴隽两句话，眼泪便砸在他的衬衣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你说想被人锁住。”
温阮咬紧嘴唇，喉咙堵得发疼。
裴隽低头抵住她的额头，热气落在她湿透的脸侧。
“还想让人关着你，连门都封死。”
她的手搭上他腕骨，既没有推，也舍不得松开。
“以前我忍着，怕吓到你。”
裴隽拨开她的手，再次扣住她的腰。
“现在不忍了。”
两人的身体贴紧，再没有可以后退的空隙。
裴隽低头看着她，眼底那层伪装已经撕净。
“从现在起，你别想自由。”
温阮抓紧他背后的衬衣。
这一次，她主动抱住了他。
裴隽的手一直没松。
温阮的额头抵在他衬衣上，那块布料湿了一片。她想往后挪半步，背上那只手就收一寸。
“资料。”她说。
“在桌上。”
“你想拿走。”
“嗯。”
温阮闭了下眼。
系统的规矩她背得很熟。交付对象只有陆承念一个，物证只认原件，复印、翻拍、口述都不作数。那叠纸从裴隽书房带出来的时候她数过，编号十七页，少一页都不成立。
拿走，路就封了。
“你还给我。”
“不还。”
裴隽把她的脸从胸口抬起来，指腹擦过她下眼睑。
“你交出去，你就走。交不出去，你就想死。”他说，“这两条我一条都不给你。”
“那我留在这儿算什么。”
“活着。”
温阮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该反驳。失败不是留下。系统清痕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从此没有温阮这个人，不是死，是没有。这话讲出来，跟告诉他自己疯了没区别。
“你先松手。”
“不松。”
“我手上有血，你衬衣是白的。”
裴隽低头看了眼前襟。那儿已经两块印子。他没动，反倒把她的手翻过来。
纱布散了半圈，掌心那道口子重新裂开。
“李悦。”
门外应了一声。
李悦提着医药箱进来，眼睛只往地板上看。
“陆少签了。”
“多久。”
“十一秒。翻到第二条就跟我要笔。”她停了一下，“他还问能不能提前搬去冰岛。”
裴隽把箱子打开，翻出碘伏和新纱布，自己半跪到椅子前面。
李悦往后退了半步。
她给裴隽做事三年。签八位数的单子那天他连椅背都没靠，视频会议里让对面董事长改三次报价，多余的话一句没有。这会儿他拆纱布的手，比她当年第一次学包扎还慢。
那份协议的违约金是陆家全年营收的三倍。李悦昨晚算过，真按下去，陆家三代翻不过身。陆承念条款都不看就签，怕的不是那笔钱。
“疼就叫。”裴隽说。
“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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