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在哪
第二十七章
温阮愣在那里。
裴隽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叠资料，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表情很平。
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陆承念的椅子已经往后挪了半米，整个人贴着墙，连呼吸都放轻了。
“裴少，我没收，你看到了，我什么都没收。”
裴隽没看他。
他把资料合拢，夹在手里，低头看温阮。
“宝宝，我问你一句话。”
温阮的手还维持着刚才递资料的姿势，悬在桌面上方。
“这个东西交出去，你就能走？”
温阮的手缩了回去。
裴隽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走去哪？”
温阮没回答。
裴隽把资料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陆承念趁这个空隙，从墙边挪到了门口。他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手，转了一半。
“坐回去。”
裴隽的声音不大。
陆承念的手停住了。他看了一眼裴隽的侧脸，又看了一眼温阮，咬了咬牙，把门把手松开了，退回到角落站着。
裴隽没有再管他。
“温阮，你今天跑到西门去找陆承念，又跑到这儿求他收资料。”
温阮低着头。
“你求了两次，他都没收。”
“嗯。”
“然后我来了，你手里的东西刚好还在。”
温阮的指甲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交给我，算不算完成？”
温阮抬头看他。
裴隽的眼睛很安静。
不是审问，也不是试探。他是真的在问。
温阮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算吗？
系统要求她把资料交付给陆承念。交付对象是陆承念，不是裴隽。裴隽是被窃取的一方，把东西还给失主，系统不可能判定为完成。
“不算。”
裴隽的手搁在资料上，拇指按着纸面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
“为什么？”
温阮说不出来。
她怎么解释？因为系统指定了接收人？因为任务规则不允许她交给被害方？
这些话说出来，裴隽只会以为她疯了。
“你不肯说。”
温阮攥着袖口，一直没有抬头。
裴隽看了她很久。
隔间里很安静，只有楼下街道上偶尔传来车子经过的声响。陆承念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你一定要把资料送出去。”裴隽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送出去之后你就能离开。”
温阮的肩动了一下。
“离开哪？”
温阮不说话。
“离开我？”
还是不说话。
裴隽盯着她的脸。她低着头，刘海挡住大半张脸，露出来的下巴绷得很紧。
“不是离开我。”
温阮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裴隽向前倾了倾身子，手臂撑在桌面上。
“你想离开这个地方。”
温阮的呼吸乱了。
她能感觉到裴隽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
“你搜的那些东西。怎么死不痛苦。安眠药几颗。高楼多少米。”
裴隽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不是因为活不下去。”
温阮咬住嘴唇。
“你有一件事必须完成，完成了才能走。走不了，你就选另一条路。”
温阮的眼眶烫了一下。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裴隽把椅子往前拖了半步，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你告诉我，你要去的那个地方，是我能找到你的地方吗？”
温阮的鼻子酸得厉害。
不是。
她要去的地方——如果任务完成，系统会抹掉她在这个世界的痕迹，给她一个新的世界、新的身份。裴隽找不到她。
如果任务失败，她会永远困在这里，没有身份，没有存在的意义，活着但什么都不是。裴隽也找不到她。
两条路，他都找不到。
温阮没有回答。
裴隽看到了她的沉默。
他靠回椅背上，整个人安静了几秒。隔间里的空气变了，连陆承念都感觉到了。
“陆承念。”
角落里的人哆嗦了一下。“在。”
“出去。门外有人等你，签个东西。”
陆承念几乎是用跑的。门拉开，他闪了出去，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
楼梯转角处，李悦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和一支笔。
“陆少，签一下。”
陆承念接过来扫了一眼。永不接触温阮协议，违约金是陆家全年营收的三倍。
他连条款都没看完，抓过笔就签。
“以后她给我发消息我也不回，你跟裴少说，我真的不碰了。”
李悦收好文件，侧身让开楼梯。
陆承念走出咖啡店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二楼隔间里只剩两个人。
裴隽坐在温阮对面，那叠资料还在桌上，谁也没动。
“温阮。”
“嗯。”
“你说一个字。”
温阮抬起眼。
裴隽看着她，不是之前那种安静了。他的眼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占有欲。
那种东西让她喉咙发紧。
“你告诉我，你要去的那个地方，叫什么。”
温阮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说出来。”
温阮垂下眼。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一根一根收拢，又松开。伤口又裂了，血渗进纱布，她没有管。
很久了。
从穿进这本书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会走。这个世界不是她的。裴隽不是她的。剧情不是她的。连这具身体，都是借来的。
系统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在上一辈子的医院病床上，心脏停跳之后，系统给了她一个选项：进入这个世界，完成任务，换取新身份。
她答应了。
不是因为想活。
是因为死得太安静了。没有人来，没有人哭，心电监护仪响了三分钟都没护士来关。
她想看看，换一个地方，会不会有人在意她。
结果有人在意了。
那个人就坐在她对面。
“说出来。”裴隽的声音又重了一点。
温阮抬头。
她看着裴隽的脸。
他的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手放在桌面上，没有碰她，但五根手指全是弯的。
他在怕。
又在怕。
温阮的胸口堵得难受。
“死。”
一个字。
裴隽的手停了。
温阮的声音很轻。
“我本来就是为了死才来的。”
裴隽的手仍按着资料，拇指沿纸页滑到桌面。
楼下的笑声隔着楼板传来，温阮垂着眼，肩背已经松了，整个人只剩说完之后的空。
“再说一遍。”
她没有开口。
“你本来就是为了死才来的。”
温阮点头。
裴隽盯着她渗血的纱布，手掌从资料上撤开。
“来这里之前，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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