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宝宝，你怕什么
裴隽抬起头，看了温阮许久，贴在她肩上的手慢慢松开。
“你怕我死，还是怕你的东西坏掉？”
“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他的嗓子发哑，视线却没从她脸上移开。
“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温阮指尖缩进袖口，后背贴着冰凉的车门，没有接话。
裴隽退到车头，双手撑住引擎盖，绷紧的肩背迟迟没有放松。
再转身时，他脸上的慌乱已经收了回去。
“想听真话？”
“嗯。”
“我派人盯了你五个月，你几点出门，去了哪里，见过谁，我都知道。”
温阮抬眼看他，神色没有变化。
“陆承念第一次约你，我让人打了他。”
“这个我知道。”
裴隽把手插进裤袋，藏住仍在发抖的手指。
“柳惠拿过我的钱，隔壁寝室的人收过提醒，你身边每一个能接近你的男人，我都查过。”
温阮想起上学期给她补课的英美文学老师，第二学期开始前，那人突然被调走了。
“那个老师也是你弄走的？”
“对，他找你的次数太多了。”
一句话便给那场调职定了结果，裴隽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
“学校门口的便利店，奶茶店，还有你常去的打印店，我随时能调监控。”
他看着她藏在袖口里的手。
“定位，通话，聊天记录和搜索记录，我也能看到。”
这些事温阮早有猜测，可猜测由他亲口证实后，胸口仍开始发热。
监控，跟踪，打人，收买朋友，赶走靠近她的异性。
随便拿出一件，都足够让她报警。
她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都是真的。
裴隽没有拿她练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也没有等着把这些温柔送给未来的女主。
没人会花五个月监控一个无关紧要的替代品。
夜风灌进拖鞋，温阮脚趾发麻，心跳却越来越快。
裴隽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尖叫与厌恶，更没有等到她逃跑。
这份沉默让他无从判断。
“温阮。”
她抬起脸。
裴隽向前走了一步，又把脚收了回去。
“你说句话。”
“我在听。”
“听完了呢？”
温阮避开他的视线，袖中的手越攥越紧。
真实反应太难堪，她说不出口。
得知自己被监控五个月，她居然在高兴。
裴隽有病，她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
迟迟得不到回答，程克那句警告再次钻进裴隽脑中。
暴露本性，她会害怕，会逃，也会厌恶他。
温阮没有逃，却也没有朝他靠近。
裴隽刚收回去的慌又从眼底浮了上来。
看到那些搜索记录时，他只想亲眼确认她还活着。
如今人站在面前，他反而怕自己说错一步，逼得她再次动了死念。
裴隽走到她面前，温阮退了半步，车门挡住了退路。
下一刻，他蹲在了她脚边。
停车场的灯落在侧脸，裴隽仰头看着她，双手搭在膝上，始终没有碰她。
“我可以继续装。”
温阮低头看他。
“装正常人，不跟踪你，不查手机，也不动你身边的人。”
这些承诺说出口后，裴隽的手指缓慢收拢，掌心压住膝盖。
“只要你肯留下，你要我怎么装都行。”
温阮鼻腔发酸。
从认识起，裴隽永远比她高出一截，做什么都从容，连分手都能提前把她的路堵完。
现在他却蹲在地上，连碰她都不敢。
“别走。”
只有两个字，温阮的眼眶便热了。
她咬住唇内的软肉，把那股酸意咽了回去。
“你为什么非要装正常？”
“程克说，你会怕。”
“我什么时候怕过你？”
裴隽搭在膝上的手松了些，目光牢牢停在她脸上。
交往以来，她从未因他后退。
知道监控后没有报警，陆承念被打后没有质问，就连整层办公楼被清空，她依旧走了进去。
温阮怕的从来不是他的疯狂。
她只怕这些疯狂与爱无关。
裴隽起身后重新挡住灯光，身形依然带着压迫感，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得青筋凸起。
“你真的不怕我？”
“不怕。”
那两个字落下，裴隽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温阮抬头看他，发红的眼睛始终没有落泪。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这样对我？”
裴隽没有答。
“送花，做饭，接送，说晚安，这些事换个人也能学。”
她的音量越来越轻，藏在袖中的伤口再次裂开，潮湿的血迹贴住掌纹。
“你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只给我看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我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你？”
裴隽盯着她，唇线绷紧。
“我提分手，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好。”
温阮终于把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是你太正常了，正常到让我觉得，你换个人也能这样。”
停车场只剩风穿过车缝的声响。
裴隽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五个月里，他每天都在克制。
做饭时想锁上厨房，让她再也出不去，接她放学时想把车开到无人知道的地方，就连一句晚安，也要删掉那些不该暴露的占有欲。
他一直以为，温阮想要温柔与安全。
原来她只觉得那些东西谁都能得到。
她没有怕他疯。
她怕他疯得不够，怕自己并非唯一。
裴隽向前一步，这次温阮没有退。
他的手碰到她湿冷的头发，慢慢拨到耳后，指腹停在耳垂旁。
“我以为你喜欢正常人。”
温阮垂下眼，没有说话。
“既然你不要正常的，我以后就不装了。”
裴隽收起往日的温和，毫不避让地看着她。
那层维持了五个月的伪装终于被揭开，露出底下从未消失的占有与贪念。
温阮想让他离远一点，也想提醒自己别再相信。
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远处有手电筒的光扫过，值班保安认出车牌，很快转去了别处。
温阮错开视线，落在裴隽胸口。
衬衣内袋鼓起一小块，那张写着分手后互不相欠的欠条还在里面。
“你明天来找我。”
裴隽的手停在她耳边。
“今晚太晚了，我要回宿舍。”
她始终不肯看他。
裴隽没有追问，退开半步，让出回宿舍的路。
温阮弯腰踩稳拖鞋，转身走了五六步，又停在路灯边。
“裴隽。”
“我在。”
她背对着他，手指抓紧睡衣下摆。
“那些搜索记录是以前留下的，我现在没有想死。”
拖鞋踩过地面，啪嗒声越来越远。
裴隽站在车边，看着她刷开门禁，直到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里。
她让他明天再来。
还亲口说，现在不想死了。
裴隽摸到内袋里的欠条，抬头望向四楼。
两分钟后，属于温阮的那扇窗亮起灯光。
他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启动车子。
副驾驶上的手机亮了。
李悦发来一条消息。
李悦：少爷，陆承念回复了温小姐，还给了她一个地址。
裴隽看完信息，将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
引擎启动，车轮碾过花坛边沿留下的土印，驶出学校停车场。
宿舍四楼，温阮关好窗户，坐到床边，双手还控制不住地发抖。
手机再次亮起，陆承念的回复出现在屏幕上。
陆承念：城南快递站，柜号自取，你把东西放进去，我让人拿，别用自己的手机号。
【任务剩余时间：五十三小时。】
温阮把手机搁在膝上，交叠的手指越收越紧。
任务还在逼她交出资料。
可裴隽蹲在她脚边求她别走的模样，怎么也赶不出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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