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宝宝不坏
裴隽在办公室坐了四十分钟。
那页纸还摊在桌上。桌灯的光打在那几行搜索记录上，字不多，每一个都扎在他眼睛里。
怎么快速死亡不痛苦。
安眠药多少颗致死。
高楼坠落多少米才不会被救活。
他站起来的时候碰倒了笔筒，几支钢笔滚到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
拿起车钥匙。
出门。
李悦正在走廊里接电话，看见他出来，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少爷，这个点——”
裴隽从他身边走过去，电梯门开了，人进去，门合上。
李悦追过去的时候只看见楼层数字在往下跳。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温阮的定位显示在学校宿舍。
李悦拨了裴隽的电话，没人接。
再拨，关机了。
——
温阮刚洗完澡出来。
头发湿着，滴在睡衣领口上，一小块一小块变深。她用毛巾搓了几下，坐到书桌前。
枕头底下那叠文件还在。
系统面板她没再打开。
手机亮了一下，裴隽的消息。
裴隽：宝宝，晚上吃了吗？
温阮看了两秒，没回。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热风嗡嗡响着，盖住了外面的声音。
直到宿舍门被敲响。
不是平时室友的敲法。力度很重，间隔很短，像是在忍住什么。
温阮关掉吹风机。
“谁？”
没人回答。
门又被敲了三下。
温阮走过去，拉开门。
裴隽站在门口。
白衬衣没有掖进裤腰，袖子卷到肘弯，头发乱了，额前有几缕垂下来。
他看上去像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呼吸不太稳。
温阮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裴隽身上看到“乱”这个字。
“你怎么来了。”
裴隽没说话。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到她的手——左手，纱布已经被水泡得发白，有几处翘起来。
然后他迈进来了。
温阮往后退了一步。
裴隽把门关上。走廊里有个刚从卫生间回来的女生，门合上的瞬间，那人手里的洗漱盆差点掉了。
“裴隽。”
“跟我走。”
温阮没动。
裴隽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手指是抖的。
温阮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在抖。
裴隽的手在抖。
她抬头看他的脸。
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温和，也不是她熟悉的克制。他的眼睛盯着她，盯得很紧，瞳孔里全是她分辨不出来的东西。
“裴隽，你松开。”
“跟我走。”
“我不——”
裴隽没等她说完，拉着她就往外走。温阮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拖鞋蹭到门槛差点滑掉。
“裴隽！”
走廊里有人探出头来看。
裴隽没停。
他拽着温阮下了楼梯，穿过宿舍楼一层的门禁，保安从值班室冲出来，看清来人的脸后又退了回去。
温阮被拖到楼下停车场。
车停得歪七扭八，前轮压在花坛边沿上，车门大开着。
“裴隽，你放开我。”
她挣了一下。
裴隽把她抵在车门上。
两只手扣着她的肩，把她整个人按住。
温阮的后背撞在车身上，头发还是湿的，夜风一吹冰得她打了个颤。
她看着裴隽。
他低着头，额前的头发遮住半张脸。呼吸打在她颈侧，热的，急的。
“你干什么。”
裴隽抬起头。
他的眼圈是红的。
温阮愣住了。
从认识裴隽到现在，她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眼眶红，嘴唇紧抿着，喉结在动，像在咽什么东西。
“你想死？”
三个字。
声音哑的。
温阮的脑子空了一瞬。
她想起自己搜过的那些东西。搜索记录。他看到了。
“你查我手机。”
裴隽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手从她肩膀移到她脸侧，掌心贴着她的颧骨，力气控得很轻，像怕捏碎什么。
但手还是在抖。
“你敢死试试。”
不是问句。
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出来的。温阮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种几乎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没有说话。
裴隽盯着她的眼睛。
“安眠药，高楼，你一个一个搜。”他的声音断了一下，“你搜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
温阮喉咙发干。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裴隽的拇指蹭了一下她眼角，动作很轻，像在确认她还是活的。
“你告诉我，你想死多久了。”
温阮没答。
“多久了。”
声音里没有温柔了。也没有平时那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温和。
全是她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慌的。
裴隽在慌。
他那张永远克制的脸上，这一刻只剩下慌。
温阮的眼眶热了一下。她咬住嘴唇，把那股热意压回去。
“跟你没关系。”
裴隽的手收紧了。不是抓她，是整个人贴了过来，额头抵在她肩上。
她感觉到了。他在发抖。
不是冷。
是怕。
裴隽怕了。
温阮垂着手站在那里。后背靠着冰凉的车门，肩上压着一个人的重量和温度。他不说话了，只是抵着她的肩，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她锁骨上。
很久以后，她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几乎听不清。
“你不能死。”
温阮闭上眼。
她的手在身侧攥着，松开，又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碰到那条还没愈合的伤口。
她想推开他。
但她没动。
因为这个人在怕她死。
不是愤怒，不是控制欲，不是“你是我的东西所以你不能走”。
是怕。
真的怕。
温阮盯着头顶的路灯。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被需要了。
被一个人需要。
就是这一瞬间让她恨自己。
她恨自己这么容易就动摇。恨自己这辈子和上辈子一样，别人给一点点热度就凑上去。
然后被烫死。
“裴隽。”
他没抬头。
温阮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你到底怕我死，还是怕你的东西坏掉？”
肩上的人顿住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04/1111110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