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得罪人
帖子发出两个小时，评论已经破了五百。
温阮关掉论坛，把手机接上充电器，转身躺回床上。
明天还要想办法送出资料，论坛上的议论跟她没有关系。
反正她快死了，死人用不着名声。
第二天走出宿舍时，花坛边的两个女生抬头看见她，立刻凑到一起。
“就是她。”
“裴隽也能被人脚踏两条船？”
“看着挺老实的，胆子倒不小。”
温阮径直走过，脚步没有变化。
进了教室，前排男生转过身，将手机上的帖子推到她面前。
“温阮，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吗？”
她翻开课本，连屏幕都没看。
“跟你有关系？”
男生收回手机，没再追问。
课间去卫生间，几个女生守在洗手台附近，等她关掉水龙头才开口。
“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你不解释？”
温阮抽纸擦净手指，把纸丢进垃圾桶。
“解释给谁听？”
对方张了张嘴，她已经推门离开。
中午，柳惠连打三个电话，温阮只回了一条消息。
温阮：在上课。
柳惠：阮阮，我认识学生会的人，可以帮你举报。
温阮：不用。
医院病房外，柳惠盯着那两个字，迟迟没有退出聊天界面。
收下裴隽的钱以后，她一直欠温阮一句解释，眼下至少还能替她删掉那些污言秽语。
学生会群聊刚打开，一条陌生短信跳了出来。
“柳惠小姐，贵奶奶术后需要连续用药三个月，恢复期间经不起任何意外。”
这不是医院通知。
柳惠删掉群聊里打了一半的内容，第二条短信紧跟着出现。
“安静一点，对大家都好。”
她按灭屏幕，两只手攥着膝上的衣料。
病房里传来仪器运行的轻响，奶奶昨天才转出ICU。
柳惠靠住墙，闭上了眼。
对不起，阮阮。
裴氏总部顶层，李悦把论坛截图放到桌上，裴隽没有碰。
他手里拿着温阮今天的校园行动记录。
“发帖人是周晓晓，前两张照片来自校内监控，第三张拍摄地点在公司对面的奶茶店。”
裴隽翻到下一页。
“她和温阮有什么过节？”
“没有正面冲突，室友说她经常议论温小姐，应该是嫉妒。”
“评论多少？”
“八百三十七条，四成带有辱骂内容。”
裴隽合上记录，起身走到窗边。
李悦等了片刻才问：“需要删帖吗？”
“不删。”
“现在删还来得及。”
“删掉太便宜她了。”
李悦没再劝。
帖子可以消失，发帖的人却必须记住，自己碰过谁。
“周晓晓家里做什么？”
“父亲周国平经营建材公司，去年拿到政府工程分包合同，今年正在申请二期。”
“查他的税务和工程资质，再查用工记录与施工标准。”
裴隽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的截图。
“带头辱骂的几个账号也查，姓名和家庭背景都要。”
李悦记完命令，又问：“周晓晓本人怎么处理？”
“先留着。”
等周家的生意垮下去，她自然会明白，那篇帖子值多少钱。
李悦收起平板，却没有离开。
“温小姐今天一直被人议论，她没有反应。”
电脑里的监控回放已经调出。
温阮穿过教学楼走廊，四周的人不断回头，她连视线都没偏过。
裴隽看了片刻，关闭视频。
她不在乎别人怎样评价她。
能让她犹豫的，从来只有那叠资料，还有他。
“药送到了吗？”
“今早放进快递柜了，她没取。”
裴隽拿出手机，先打下快递柜的位置，删掉后又输入另一句话。
裴隽：宝宝，手上的药该换了。
指腹悬在发送键上片刻，这句话也被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剩一串冷硬的信息。
裴隽：C区12号格，取件码1207。
下午三点，温阮走出教室，看见消息后直接锁了屏幕。
她没有去快递柜。
回宿舍要经过操场，周晓晓和两个女生守在路边，远远看见她便开始交头接耳。
“哎。”
温阮继续向前。
“温阮。”
这次她停下，回头看过去。
周晓晓抬着下巴，手机屏幕还停在那篇帖子上。
“大家都在讨论你，你真不打算解释？”
温阮扫过她手里的手机。
“哦。”
说完便转身离开。
周晓晓准备好的讥讽全堵在喉咙里。
她等着温阮哭闹和辩解，甚至等着对方求她删帖，结果只换来一个字。
“晓晓，算了吧。”
身旁女生拉住她的袖口，周晓晓甩开那只手。
“她装什么，明天我再发一篇。”
温阮没有听见。
回到宿舍，她打开手机，系统提示占满屏幕。
【任务剩余时间：五十八小时。】
枕头下的文件被重新抽出来，她点进陆承念的对话框，输入一行消息。
温阮：不用见面，你给我一个地址，我把资料放过去，你什么时候取都可以。
发送后，消息很快变成已读。
输入提示反复出现，十秒后才等到回复。
陆承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玩什么？
温阮：知道。
陆承念：他会杀了我。
温阮盯着这句话。
她见过裴隽打人，也见过他监控自己的一切，可她依旧认定，商业损失不至于让他杀人。
温阮：资料对陆氏有用，对裴氏只是一笔损失，他不会为了这个杀你。
陆承念没有回复。
三分钟后，她又发了一条。
温阮：给我地址。
消息已读，聊天框再没有动静。
温阮放下手机。
没有拒绝，说明陆承念还在权衡。
夜里十一点，裴氏总部只剩顶层亮着灯。
李悦带着调查报告走进办公室。
“周国平的施工资质是借来的，实际团队不达标，工地留下二十三项安全隐患，全被关系人压了下去。”
报告翻到第二页，上面列着二期工程的问题。
“新合同报价低于市场三成，还涉嫌虚报材料成本，税务和住建部门都能立案。”
裴隽拿起外套。
“今晚处理。”
“举报材料已经备好，正常流程最快明早启动。”
“那就让他们今晚启动撤销程序，税务同步申请冻结账户。”
李悦没有继续争辩，转而汇报论坛账号的调查结果。
带头辱骂的三名学生中，一人父亲在体制内，另外两家分别经营餐饮和物流。
“明天处理他们，今晚先收拾周家。”
两人进入电梯，李悦按下负一层。
“温小姐又联系了陆承念，问他要存放资料的地址，陆承念暂时没回。”
楼层数字不断下降，裴隽盯着紧闭的电梯门。
还剩五十八小时，她仍在寻找把资料送出去的路。
可她在发送照片时犹豫了四分钟。
只要那四分钟存在，他就愿意继续等。
电梯门打开，裴隽走出去几步，又问：“药呢？”
“她没取。”
“明天放到她课桌上。”
“温小姐不会收。”
裴隽脚下没停。
“那就放到她拆开为止。”
凌晨两点，周国平接到住建局朋友的电话。
对方只来得及说清三件事，分包资质进入紧急撤销程序，工程款暂停拨付，税务人员明早上门。
电话挂断后，周国平握着凉透的茶杯，翻遍近期往来，也找不到自己得罪的人。
女儿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躺在通知栏里。
周晓晓：爸，裴隽最近在追我们班一个女生，那女的脚踏两条船，我发到论坛以后，好多人都在骂她。
周国平读完这句话，手中的茶水洒了半杯。
他终于知道，周家得罪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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