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宝宝，你看文件
温阮回到宿舍，把文件从包里掏出来，摊在桌上。
手机搁在旁边，相机功能打开，对准第一页。
拍一张，翻一页。再拍，再翻。
动作很机械。拍到第七页的时候，她停了。
屏幕上是一份季度营收表，数字密密麻麻。她不懂财务，看不出真假，但右下角裴氏的钢印压得很深，指腹摸过去有凹凸感。
是真的。
温阮退出相机，打开和陆承念的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栏闪了很久。
她把拍好的七张照片选中，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没按。
温阮盯着屏幕，手指收回来，又伸过去，又收回来。
发出去，任务就完成了。
完成了，她就能死。
可裴隽呢。
这些资料到了陆承念手里，对裴隽的公司意味着什么，她说不清楚。但她知道“机密”两个字的分量。
温阮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恨裴隽。恨他两个月的伪装，恨他监控她的一切，恨他把柳惠变成线人，恨他打了陆承念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恨归恨。
她发不出去。
温阮靠着椅背，把脸埋进手臂里。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她到底在犹豫什么？
病历是假的也好，真的也罢，和她有什么关系？她马上就要死了。死人不需要在意活人的损失。
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提示。
【任务剩余时间：六十一小时。】
【提醒：逾期未完成，宿主身份永久绑定，无法退出当前世界。】
永久绑定。
意味着她死不了。永远困在这本书里，当一个没有结局的恶毒女配。
温阮抬起头，重新拿起手机。
对话框还开着，七张照片还选着。
她的拇指碰到发送键。
碰到了。
没有按下去。
“操。”
温阮把手机丢到床上，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脸色很差。左手的纱布脏了一大片，有几处已经渗透到外面，干成了褐色。
她低头看那只手。裴隽包的。纱布缠得很整齐，每一圈都贴着皮肤，不松不紧。
温阮把水龙头关了，回到桌前。
文件还摊着。她一页页收起来，重新塞回信封，压到枕头底下。
明天再说。
——
裴氏总部，顶层。
李悦看着手机上的监控数据，走进办公室。
“少爷，温小姐今天拍了资料的照片。”
裴隽从文件里抬头。
“发了吗？”
“没有。”李悦翻了一下记录，“选了七张图，在陆承念的对话框里停了四分钟。没有发送。”
裴隽的手停在签字笔上。
四分钟。
她选好了图，打开了对话框，对着发送键看了四分钟。
没发。
裴隽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李悦注意到他的呼吸变浅了。跟了少爷六年，他知道这个反应代表什么。
高兴。
少爷在高兴。
只是这种高兴让李悦后脊发凉——少爷高兴的原因是，温小姐舍不得伤害他。
“继续盯着。”裴隽说，“她什么时候发，第一时间告诉我。”
“如果她真的发了呢？”
裴隽看了他一眼。
李悦闭嘴了。
过了十几秒，裴隽开口：“她不会发。”
“少爷怎么确定？”
“她要是真想毁我，今天就按了。”
李悦想反驳，又觉得少爷说得有道理。犹豫四分钟还没按的人，大概率不会按。
门被敲了两下，程克推门进来。
“裴少，约的时间到了。”
裴隽起身。“坐。”
程克在沙发上坐下，翻开笔记本。他的表情有点紧，进门之后看了李悦两次。
“李悦，出去。”裴隽说。
李悦走了。
程克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上次你说不想忍了，现在呢？”
“现在？”裴隽想了想，“好一点。”
程克抬头看他。
“她没有把资料交出去。”裴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程克注意到他在反复摸衬衣内袋——那张欠条放着的位置。
“裴少，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说。”
“你现在的状态，是因为她没交资料，所以觉得她在意你？”
裴隽没否认。
程克合上笔记本。“这不代表她在意你。她可能只是在犹豫，或者在等更好的时机。”
“我知道。”
“那你——”
“但我愿意这么想。”裴隽打断他，“程医生，你上次说我不能越界。我没有越。她自己来公司的，我没拦她走，也没碰她。”
程克觉得哪里不对。
“你监控了她的手机。”
裴隽看着他，没说话。
程克深吸一口气——不对，他不该深吸气，这会让裴隽觉得他在施压。
“裴少，监控本身就是越界。”
“那我怎么保护她？”
“你不需要保护一个成年人。”
裴隽低下头，两只手交叉搁在膝上。
“程医生。”
“嗯。”
“她在伤害自己。”
程克停了。
“掌心的伤口，被她反复抓开，纱布换了三次都止不住。”裴隽的声音很低，“我不监控她，我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在伤自己？”
程克没有立刻回答。
作为心理医生，他有一套标准话术。但面对裴隽，标准话术没有用。这个人的逻辑链条和正常人不同。
“我理解你的担心。”程克最终说，“但你能做的是让她主动向你求助，而不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
“她不会求助。”裴隽站起来，走到窗边。“她连疼都不说。”
程克看着他的背影，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根本劝不动这个人。以前还能用“她会害怕”来约束裴隽，现在温阮已经看过病历了，这张牌打不了第二次。
“裴少，我最后说一句。”
裴隽没回头。
“她现在还没交出资料，说明她对你有犹豫。这是好事。但如果你现在暴露更多，她的犹豫会变成确认——确认你是一个危险的人。”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裴隽说。
程克站起来，收好笔记本，走到门口。
“程医生。”
“嗯？”
“她不会觉得我危险。”
程克回头。
裴隽还是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她想要的就是这个。”
程克没听懂，也没追问。他觉得自己再问下去，会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
温阮睡了三个小时，被手机震醒。
不是系统。
是柳惠发来的消息。
柳惠：阮阮，你看校园论坛了吗？
温阮揉了揉眼睛，点开链接。
帖子标题很长，用了加粗红字。
“扒一扒外语系温软的精彩私生活——同时和裴氏太子爷、陆家少爷纠缠不清。”
发帖人的ID她不认识，但帖子里附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她上裴隽的车，第二张是陆承念在咖啡厅递给她文件的侧影，第三张是今天下午她站在裴氏大楼门口的背影。
帖子底下已经有了两百多条回复。
温阮往下滑了几条。
“卧槽，脚踏两条船？”
“裴少那种人也能被绿？”
“这女的什么来头，胆子也太大了。”
温阮把手机放下。
发帖人她不认识。但拍照的角度，第三张是从裴氏大楼对面的奶茶店方向拍的。
今天下午，她在那附近只见过一个人。
周晓晓。
温阮闭上眼。
手机又震了。
裴隽：看到了。别管，我处理。
温阮盯着这条消息。
他看到了。
比她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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