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什么信

陈小燕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

“孙筱森，你胡说什么？什么信？我不知道。”

孙筱森没跟她废话，直接把信展开，念了其中一段：“‘孙筱森离婚时隐瞒财产，将前夫周建川名下房产及存款转移至自己手中，报名费亦系挪用公款，街道办刘某某为其做假账。’陈小燕，这信上的字，跟你去年在县一中作文比赛上拿奖的那篇，笔迹一模一样。”

陈小燕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我作文比赛……”

“我看了榜。你的字有个毛病，‘的’字最后一笔总往上挑，‘是’字底下那个‘疋’写得像个‘正’。这封信里一模一样。”孙筱森把信折好，“你要是觉得我认错了，咱们现在就去教务处，把信和你的作文本摆一块儿，让老周认认。”

陈小燕她妈在旁边听明白了，急了，推了陈小燕一把。

“小燕，那信真是你写的？”

陈小燕低下头，不吭声了。

她妈急得直跺脚：“你这孩子！你写那个干什么？你跟她有什么仇？”

陈小燕忽然抬起头，冲着孙筱森喊了一声：“我就是看不惯你！你一个纺织厂女工，初中毕业多少年了，凭什么考得比我好？你那个档案，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柳知知说得没错，你跟街道办的人串通好了，把自己弄进大学的！”

孙筱森看着她。

“所以你就写信举报我？”

“我举报你怎么了？你要是真的，你怕什么举报？”

孙筱森摇了摇头。

“陈小燕，你考了三百零一分，我考了三百二十七。你差在哪儿你知道吗？你差在语文。你作文写跑题了，你写的是‘我的母亲’，可题目是‘我的老师’。你连题目都没审清楚，你怪谁？”

陈小燕的脸涨得通红。

她妈在旁边急得直拉她袖子：“行了行了，别说了，快给人家道歉！”

孙筱森没等她道歉，转过身对陈小燕她妈说：“阿姨，这封信的事，我明天会跟教务处说清楚。信是陈小燕写的，跟我没关系。至于陈小燕，她爱写多少封写多少封，学校认不认，那是学校的事。但有一条，她要是再往外传我的谣言，我就去执法队报案，说有人诬告陷害。上回柳知知就是这么进去的，陈小燕要是想试试，我奉陪。”

她说完，转身走了。

沈知州跟在她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

两个人走出家属院，沈知州才开口：“你怎么知道她作文比赛的？”

“李红梅告诉我的。陈小燕去年在县一中作文比赛拿了三等奖，李红梅的儿子跟她一个学校，回来当新鲜事说的。我又去县一中看了榜，把她的字认了个大概。”

沈知州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笔迹了？”

“上辈子……以前在纺织厂的时候，车间里发通知，谁写的字我都能认出来。陈小燕那个字，太有特点了。”

沈知州没再追问，点了点头。

第二天，孙筱森带着信去了县一中教务处。老周听完，把信跟陈小燕的作文本一对比，没话说了。

“行，这事我处理。你回去等通知。”

三天后，县一中出了一份说明，说孙筱森录取资格没有问题，那封举报信属于不实举报，不予采信。

陈小燕被教务处叫去谈了一次话，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据说被老周狠狠批了一顿，说她“考不上就好好复习，别动这些歪心思”。

这事传出去以后，家属区的人看陈小燕她妈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陈小燕她妈臊得好几天没出门。

孙筱森这边，日子越过越顺。

十二月底，师范专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正式发下来了，通知她三月一号去学校报到。街道办刘同志给她调了个岗位，让她专门负责家属区的档案整理，活儿轻省，工资涨到了二十块。

周芸那边把薇薇接过去带的次数也多了，说让她提前适应适应，免得上学了手忙脚乱。薇薇在周芸那儿学会了扶着墙走路，小嘴里“奶奶奶奶”叫得又脆又响，把周芸乐得天天合不拢嘴。

沈知州那边复习也上了正轨，每天晚上做题做到十一点，错题本记了半本。孙筱森有时候把薇薇哄睡了，坐在他旁边看书，两个人各看各的，偶尔说几句话。

日子安稳了，有人就不安稳了。

柳知知是腊月二十几的时候知道孙筱森政审过了、学校那边也摆平了的。

消息是王婶告诉她的。王婶去菜市场买菜，碰见家属区的人说的，说孙筱森三月一号就开学了，街道办还给她涨了工资，沈知州也在复习准备考大学，两口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柳知知听完，脸上笑着说了句“那挺好的”，心里那股火又蹿上来了。

她抱着孩子回到家，坐在屋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跟周建川和好了，表面上看日子也稳当。周建川在国营商店上班，一个月四十来块，给她十块生活费，她自己省着花，勉强够用。可跟孙筱森一比，她这日子算什么？孙筱森要上大学了，出来就是大学生，包分配，拿工资。她柳知知呢？连个户口都没有，孩子连爹的名分都没有。

柳知知坐在那儿，越想越气。

但她上回吃了亏，知道不能自己出面。周建川又盯得紧，她要是再去找刘大勇媳妇或者陈小燕她妈，周建川知道了肯定跟她翻脸。

她得换个法子。

柳知知把主意打到了周建川头上。

周建川这几天心情不太好。国营商店年底盘点，孙主任天天加班，他也得跟着熬，累得回来倒头就睡。王春芝那边又催着他赶紧把柳知知和孩子的事定下来，说“要么领证，要么散了，别这么不明不白地拖着”。周建川两头受气，晚上在柳知知那儿吃饭的时候，脸色都是沉的。

柳知知给他倒上酒，夹了块肉放他碗里。

“建川，我听说孙筱森三月一号就开学了。”

周建川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王婶说的。说街道办还给她涨了工资，沈知州也在复习考大学。两口子现在日子过得可好了。”

周建川闷头吃菜，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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