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再考一回
“找出来看看。”孙筱森说，“你当年能考上，说明你有那个本事。现在你工作也稳了，家里也有人帮着带孩子。你要不要考虑再考一回？”
沈知州看着她，愣了半天。
周芸在旁边听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看行！知州，筱森说得对。你当年要不是家里没钱，你早就是大学生了。现在条件好了，你试试，考不上拉倒，考上了咱家出俩大学生，多好！”
沈知州靠在椅背上，看着孙筱森，又看了看他妈。
“你们俩商量好的？”
孙筱森笑了一下：“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光给我看笔记，自己不考，有点亏。”
沈知州低下头，笑了一声。
“行吧我考虑考虑。”
薇薇在周芸怀里，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考”。
周芸笑得不行，把薇薇搂在怀里。
“好，薇薇也同意了。知州，这事定了。”
孙筱森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心里头暖得很。
第二天一早，孙筱森去了纺织厂，找赵书记。
赵书记看见她进来，招呼她坐下。
“政审的事我听说了，过了就好。”
“赵书记，我来是想跟您说一声，刘德全的事，谢谢您。”
赵书记摆了摆手：“刘德全的事，是你自己的功劳。材料是你找的，账是你对出来的，我不过是走了个程序。厂里已经把他移交上级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有结果。”
孙筱森点了点头。
从纺织厂出来，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国营商店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周建川正站在柜台后面，给一个顾客拿暖水瓶。他瘦了不少，脸色还是不太好，但干活的样子比在纺织厂的时候认真了些。
孙筱森看了他一眼，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走到家属区门口的时候，她看见柳知知抱着孩子从巷子里出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站住了。
柳知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孙筱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她身边走过去。
柳知知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抱着孩子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孙筱森回到家，把薇薇接上，去了趟新华书店，买了两本复习资料。
她把书放在桌上，朝沈知州晃了晃。
“给你买的。”
沈知州拿起来翻了翻，是一套高考复习资料，比他当年那两本手写笔记全面多了。
“你还真让我考？”
“你自己说的，考虑考虑。”
沈知州把书合上，看着她。
“行。你上学，我复习。咱俩比比，看谁考得好。”
孙筱森笑了一下：“你比我多复习了十几年，比我考得好是应该的。”
沈知州把书往桌上一放，站起来。
“走，吃饭去。我妈今天包饺子。”
两个人抱着薇薇下了楼。
外面天已经放晴了，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政审过了以后，孙筱森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街道办那边给她安排了临时工作，帮刘同志整理档案，一个月给十五块钱。钱不多，但活儿不累，还能把薇薇带在身边。周芸那边也松了口，说等开了春孙筱森去上学，薇薇白天就放她那儿，晚上再接回去。
沈知州那边也真的开始复习了。他把当年那两本手写笔记翻出来，又买了孙筱森给他挑的复习资料，每天晚上坐在桌前啃到十一点。有时候孙筱森半夜起来给薇薇喂奶，看见他还在灯底下做题，草稿纸画得密密麻麻的。
日子好像真的稳下来了。
这天下午，孙筱森正在街道办整理档案，刘同志接了个电话，脸色忽然变了。
“筱森，你来一下。”
孙筱森走过去，刘同志把电话递给她。
“县一中教务处打来的，说有事找你。”
孙筱森接过电话，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挂了电话，刘同志看着她。
“怎么了？”
“县一中那边说，有人往学校写了一封信，说我录取资格有问题，要求学校重新审查。教务处让我明天去一趟，当面说清楚。”
刘同志皱起眉：“谁写的？”
“没署名，就说是‘一名知情群众’。”
孙筱森从街道办出来，没回家，直接去了县一中。
教务处的老周是她认识的，当初报名的时候就是他给办的。看见孙筱森进来，老周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她。
“你看看。”
孙筱森接过来，信不长，两页纸，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看就是念过书的人写的。信里说她孙筱森离婚的时候隐瞒了财产，把前夫周建川的房子和存款都转移到了自己名下，还说她考大学的报名费是挪用的公款，街道办刘同志帮她做的假账。
孙筱森看完，把信放在桌上。
“周老师，这信上说的全是假的。房子是周建川他妈的，我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要。报名费是我自己攒的，街道办那边有账可查。”
老周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在纺织厂干了那么多年，人品怎么样，厂里人都清楚。但这封信寄到了学校，学校就得走程序。你回去准备一下材料，明天带过来，我跟上面反映一下，争取尽快把这事了了。”
孙筱森从县一中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她走在路上，把信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这封信跟之前周建川和柳知知写的举报信不一样。那两封信是寄到县里和教育局的，内容粗制滥造，一查就露馅。这封信是直接寄到学校的，写得工工整整，措辞讲究，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写的。
会是谁写的？
孙筱森回到家，沈知州已经回来了，正在屋里给薇薇喂米糊。看见她脸色不对，把碗放下了。
“怎么了？”
孙筱森把信的事说了。
沈知州听完，把薇薇递给周芸，自己坐下来，想了一会儿。
“信上说你隐瞒财产、挪用公款，还说你跟刘同志串通做假账。这三条，前两条是周建川和柳知知之前用过的，后一条是新的。写这封信的人，应该认识刘同志，知道她跟你走得近。”
孙筱森点了点头。
“还有，”沈知州说，“这封信是直接寄到学校的，没走教育局那条线。说明写信的人知道教育局那边已经查过两回了，再寄到那儿没用。他知道学校会走什么程序，知道教务处老周会怎么处理。这个人，对县一中的门道很清楚。”
孙筱森看着他。
“你是说，写信的人是县一中里的人？”
沈知州没回答，反问道：“县一中里头，跟你有过节的人有没有？”
孙筱森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小燕跟她一个考场，也考上了师专。柳知知之前提着苹果去找过陈小燕，在陈小燕面前说了她不少坏话。后来政审的时候，政审办的人去找陈小燕问话，陈小燕说她根本不认识柳知知，那些话都是柳知知自己编的。
但陈小燕这话说得太干净了。
她明明收了柳知知的苹果，跟柳知知聊了半天，转头就跟政审办的人说“不认识”。她怕担责任，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如果陈小燕怕担责任，那这封信，会不会是她写的？
孙筱森想到这儿，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
沈知州也站起来：“我陪你去。”
两个人出了门，直奔县一中后面的家属院。
陈小燕家住在三排五号，门口亮着灯。孙筱森敲了敲门，陈小燕她妈开的门。
看见孙筱森站在门口，陈小燕她妈的脸色变了一下。
“孙筱森？你来干什么？”
“阿姨，我找陈小燕，有点事想问问她。”
陈小燕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孙筱森站在门口，脸一下子白了。
孙筱森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陈小燕，这封信是你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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