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丢不起这个人
柳知知出门的时候，天正擦黑。
她抱着孩子，绕开了家属区正街，从后面那条窄巷子穿过去，往县一中后头那片家属院走。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住了。
陈小燕她妈正站在巷子口的副食店门口，跟人聊天。
柳知知站在电线杆后头，看了两眼，没过去。
她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刚睡着，小脑袋歪在她肩膀上，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柳知知低头看了看孩子，又抬头看了看陈小燕她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过去。
走回家的路上，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周建川昨天站在她屋里说的那句话——“柳知知，你干的那些事，我丢不起这个人。”
柳知知回到家，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凳子上，看着桌上那两包奶粉。
她坐了很久。
最后她把孩子裹好，出了门，去了王春芝家。
王春芝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她过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王姨，我想跟你说个事。”
柳知知站在院子里，没进屋，声音不大。
“我今天本来想去找陈小燕她妈的。想让她在公审大会那天递话，说孙筱森的黑话。”
王春芝的脸色变了。
“柳知知，你——”
“我没去。”柳知知打断了她，“我走到半路，回来了。”
王春芝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柳知知低着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孩子。
“王姨，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以后不干这种事了。建川说得对，我丢不起这个人。”
她说完，转身走了。
王春芝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衣服掉在盆里都没管。
第二天上午，孙筱森正在家里收拾东西，李红梅跑上楼来找她。
“筱森，街道办刘同志让你去一趟，说是政审的事。”
孙筱森把薇薇交给周芸，自己去了街道办。
刘同志正在办公室里等她，桌上摊着一份材料。
“筱森，坐。”刘同志把材料推到她面前，“县里政审办那边来人了，你的政审公示已经过了。没有问题。”
孙筱森拿起那份材料看了一眼，上面盖着县教育局和政审办的两个红戳，写着“同意录取”。
“公示期间有没有人提意见？”刘同志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有。县里收到了两封反映材料。一封是周建川写的，说你档案造假，还说沈知州贪占公家药品。另一封是柳知知写的，内容差不多，还加了虐待前夫那一条。”
孙筱森看着材料，没说话。
“县里把两封信都转下来让核了。街道办这边把档案底子调出来一对比，县一中那边也出了证明，医院那边把药品账目也交上去了。三边一对，什么事都没有。政审办的人说了，这两封信属于诬告，不予采信。”
刘同志顿了一下，又说：“柳知知那封信里头，还说要陈小燕作证。政审办的人去找陈小燕问了，陈小燕说她根本不认识柳知知，那些话都是柳知知自己编的。陈小燕她妈也吓坏了，说以后再也不跟着瞎传了。”
孙筱森把材料放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刘同志，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我就是个跑腿的。”刘同志摆了摆手，又收了笑意，“不过筱森，我听说柳知知这两天没再往县一中那边去了？”
孙筱森点了点头：“我听说她昨天去了王春芝家，说她不干了。”
刘同志叹了口气：“这个人啊，反反复复的，不知道哪回是真话。不过这回政审过了，她再闹也没用了。你那个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板上钉钉的事。”
孙筱森从街道办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材料。
周建川和柳知知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什么也没捞着。两封举报信，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她回到家，沈知州已经下班了，正在屋里逗薇薇玩。小丫头扶着床沿站着，看见孙筱森进来，张着手扑过来。
“妈妈妈妈”叫得又脆又响。
孙筱森把女儿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一口。
“政审过了。”她跟沈知州说。
沈知州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我早就说过了，板上钉钉的事。”
孙筱森抱着薇薇坐下来，把刘同志说的话讲了一遍。
沈知州听完，摇了摇头。
“周建川写举报信，柳知知也跟着写。这两个人，一个蠢，一个坏。”
“柳知知昨天没去找陈小燕她妈。”孙筱森说，“我听李红梅说，她走到半路又回去了。后来去了王春芝家，跟王春芝说她以后不干了。”
沈知州挑了挑眉。
“你信？”
孙筱森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信。柳知知那个人，说一套做一套。她说她不干了，未必是真的。但她现在不闹，我就能安安心心准备上学了。等她再闹的时候，我再收拾她。”
沈知州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周芸做了一桌子菜，说是庆祝孙筱森政审通过。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薇薇坐在周芸腿上，手里攥着一根筷子，敲得碗叮当响。沈知州开了一瓶酒，给孙筱森倒了一小杯。
“来，敬你。”
孙筱森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酒有点辣，她皱了皱眉，沈知州在对面看着她，嘴角弯着。
周芸抱着薇薇，笑着说：“等开了春，筱森去上学了，薇薇白天就全交给我了。你俩该忙什么忙什么，孩子不用管。”
孙筱森放下杯子，看着这一桌人。
想起几个月前，她一个人带着薇薇，坐在那间冷清的屋子里，半夜做题做到手发抖。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现在，她考上了，政审过了，录取通知书揣在口袋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知州，你说你当年考上了大学没去上。你那个录取通知书，还在吗？”
沈知州愣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还在老家吧。”
孙筱森说：“等开了春，我去上学了，你抽空回老家一趟，把那通知书找出来。”
沈知州看着她：“找它干什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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