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咱俩算了吧
“你不甘心？你有什么不甘心的？”周建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孙筱森考大学，那是她的本事。你考不上，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天天琢磨着怎么把人家拉下来，你拉得下来吗？你拉了她，你就能考上大学了？”
柳知知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一步，眼泪掉下来了。
“周建川，你冲我吼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
“你别再拿我说事了。”周建川摇了摇头，“柳知知，我算看明白了。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你觉得孙筱森过得好你心里不舒服，你想让她倒霉。你想让她倒霉不要紧，你别扯上我。你别扯上刘大勇。人家刘大勇他媳妇身体不好，家里欠着账，你拿五块钱去哄人家，你这不是帮人家，你是害人家。”
柳知知站在那儿，抹着眼泪。
周建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以前总觉得柳知知是爱惹事，但她心不坏，她是为了他。今天他站在这里，看着柳知知哭，忽然觉得她的眼泪没那么值钱了。
她嘴上说“为了你”，可她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为了她自己？
“柳知知，咱俩算了吧。”
柳知知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说咱俩算了。你带着孩子过你的，我过我的。你爱怎么闹怎么闹，别扯上我。”
柳知知愣了一下，然后扑上来抓住他的胳膊。
“建川，你不能这样！我孩子怎么办？”
“孩子是你的，你带着。”周建川把胳膊抽出来，“我每个月给你十块钱生活费，别的我管不了。”
他转身往外走。
柳知知追到门口，拽着他的衣服不撒手。
“周建川！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娘俩怎么办？”
周建川站住了，回过头来。
“柳知知，你听我说。我周建川这辈子没出息，工作没干好，日子没过好，但我至少还知道什么叫丢人。你干的那些事，我丢不起这个人。”
他把柳知知的手掰开，走了。
柳知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站在那儿哭了半天。
哭完了，她回到屋里，坐在床上，把那个小本子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写着刘大勇媳妇的那一页，看了半天，然后把本子扔进了炉子里。
火苗蹿起来，纸页卷曲发黑，化成灰。
柳知知看着那团火，忽然笑了一下。
周建川不管她了，她还有别的路。
她把孩子抱起来，裹好，出了门。
她去找了王春芝。
柳知知抱着孩子到王春芝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春芝正在屋里看电视，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柳知知，脸立刻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王姨，建川跟我说算了。我带着孩子没地方去，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
王春芝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柳知知，你还有脸来找我？上回你撺掇我传话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现在建川不要你了，你想起我来了？”
柳知知的眼泪掉下来了。
“王姨，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可我孩子还小，建川要是不管我们，我们娘俩怎么活？”
王春芝看着她怀里那个孩子，皱巴巴的小脸，瘦得跟猫崽似的，心里到底软了一下。
“你进来吧。”
柳知知抱着孩子进了屋，坐在沙发上，把这段时间的事说了一遍。当然，她没说自己找刘大勇媳妇递话的事，只说周建川突然跟她翻了脸，说她再惹事就跟她算了。
王春芝听完，坐在对面，半天没说话。
“柳知知，我问你一句话，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还想不想跟建川过了？”
“想。”柳知知抹着眼泪，“王姨，我真想。我以前是糊涂，做了不少错事。可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就想好好过日子。”
王春芝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先在我这儿住一晚上，明天我去找建川说说。”
柳知知千恩万谢，把孩子放在沙发上，帮王春芝收拾屋子。
第二天一早，王春芝去了国营商店。
周建川正在柜台后面摆货，看见他妈进来，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
王春芝把他叫到后门台阶上，开门见山。
“建川，柳知知昨晚抱着孩子来找我了。她哭了一晚上，说你知道错了，想跟你好好过。”
周建川的脸色沉下来。
“妈，你别管这事。她嘴里没一句实话，她跟你说知道错了，转头又去惹事。”
“我知道她以前不好。可你看她那孩子，瘦成什么样了？你不管她，她带着孩子怎么办？”王春芝看着他，“建川，你跟她好歹也好了两年，她给你生了孩子。你现在把她撵出去，街坊邻居怎么看你？”
周建川没说话。
王春芝又说：“我跟她说好了，让她写个保证书，以后再也不惹事。她要是再犯，我第一个不答应。你看行不行？”
周建川站在台阶上，想了半天。
他想起柳知知昨晚上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那个孩子，瘦瘦小小的，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
他心里那股火，烧着烧着，忽然就弱了。
“让她写保证书。写了我就让她回来。”
王春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柳知知抱着孩子来了国营商店。
她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一页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大意是她柳知知从今往后好好过日子，不再惹事生非，不再打听孙筱森的事，不再去找刘大勇和赵寡妇，如有违反，任凭周建川处置。
周建川接过来看了一遍，把纸折好揣进口袋里。
“柳知知，我跟你说清楚。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犯，我不管你写多少保证书都没用。”
柳知知抱着孩子，使劲点头。
“建川，我知道了。我以后好好过日子。”
周建川看了她一会儿，从柜台里拿了两包奶粉出来，塞到她手里。
“拿回去给孩子喝。”
柳知知接过奶粉，眼泪又掉下来了，这回是真的。
她抱着孩子走了以后，孙主任从办公室里出来，站在周建川旁边，往门口看了一眼。
“小周，你那个家里人，又回来了？”
周建川点了点头。
孙主任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走了。
柳知知抱着孩子回到家，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凳子上，把那两包奶粉摆在桌上，看了一会儿。
她确实想好好过日子。
可她也知道，周建川那个人，心软，耳根子也软。她哭一哭，服个软，他就回来了。这次是王春芝帮着说了话，下次她再有事，王春芝还能帮她说话吗？
柳知知想到这儿，又想起了公审大会的事。
还有十天。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可周建川盯得紧，她不能自己出面。
柳知知坐在那儿，忽然想起一个人——陈小燕她妈。
那个女人爱串门，嘴不严，好面子。上回柳知知提着苹果去，她就信了七八分。这回柳知知不去提苹果了，她换个法子。
她站起来，把孩子裹好，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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