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就是不甘心

周建川跟柳知知撂下狠话的第三天，柳知知又去找了刘大勇的媳妇。

这回她没提苹果，提了一兜子鸡蛋。鸡蛋在那年头是稀罕东西，刘大勇媳妇一看，眼睛就亮了。

“知知，你这是干什么？上回拿了苹果，这回又拿鸡蛋，我都不好意思了。”

柳知知笑着把鸡蛋往桌上一放：“嫂子，你别跟我客气。我家孩子跟你家孩子差不多大，以后常来常往的，这点东西算什么。”

两个人坐下来扯了一会儿家常。柳知知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嫂子，上回我问你的事，你跟大勇说了没有？”

刘大勇媳妇的笑容僵了一下。

“说了。大勇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该打听这些。”

柳知知心里骂了一句，脸上还笑着：“嫂子，大勇那个人太老实了。你说公审大会那么大的事，厂里就派他和我表舅两个人去，他坐在那儿，总得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吧？我是替他着想，怕他到时候说错话。”

刘大勇媳妇犹豫了：“大勇说，厂里让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让说的别瞎说。”

“那当然，那当然。”柳知知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推到刘大勇媳妇面前，“嫂子，这个你拿着。”

刘大勇媳妇打开纸包一看，里面是五块钱。

“这……这我不能要。”

“你拿着。”柳知知按住她的手，“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你不是说孩子最近老咳嗽吗？拿去给孩子买点梨，熬点梨水喝。”

刘大勇媳妇看着那五块钱，推了两下，到底没再推。

柳知知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了：“嫂子，我就跟你说句实话。公审大会那天，你让大勇在底下跟旁边的人嘀咕两句就行，不用他上台说。就说孙筱森那个大学名额来路不正，她前夫被她逼得跳楼。这两句话传出去，传到领导耳朵里，自然有人去查。大勇不用担责任，就是底下说句话的事。”

刘大勇媳妇攥着那五块钱，想了半天，点了头。

“那我跟大勇说说。”

“你好好跟他说，就说这事对他没坏处。事成了，以后还有好处。”

柳知知走了以后，刘大勇媳妇把那五块钱塞进裤腰里，等刘大勇下班回来，把事说了。

刘大勇一听就炸了。

“你收了她的钱？”

“我没要，她硬塞的……”

“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捅出去，我在厂里还怎么待？”刘大勇在屋里转了两圈，“上回她来找你，我就跟你说了别搭理她。你倒好，收了人家五块钱，你让我怎么办？”

刘大勇媳妇缩在炕角，嘴里嘟囔：“五块钱呢……孩子咳嗽好几天了……”

刘大勇站在那儿，气得直喘粗气，最后一跺脚，把外套往身上一披。

“我找周建川去。”

他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刘大勇一路走到国营商店后面的职工宿舍，周建川正坐在屋里泡脚。听见敲门声，他趿拉着拖鞋去开了门。

“大勇？你怎么来了？”

刘大勇进了屋，往椅子上一坐，把五块钱往桌上一拍。

“建川，你看看这个。”

周建川低头看了一眼，皱起眉：“这什么？”

“你那个柳知知，今天又去找我媳妇了。提了一兜子鸡蛋，还塞了五块钱，让我媳妇劝我在公审大会上递孙筱森的黑话。”

周建川的脸沉了下来。

“大勇，我上回跟你说过了，这事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我告诉你，这是第二次了。上回是苹果，这回是鸡蛋加钱，下回是什么？”刘大勇的声音往上提了提，“建川，我跟你是同事，我才来跟你说。你那个柳知知，你得管管。她再这么搞下去，我媳妇就要被她拉下水了。我媳妇那人你也知道，眼皮子浅，五块钱就能把她哄住。到时候我要是不答应，她天天在家跟我闹，我这日子还过不过？”

周建川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跟柳知知说过的话——“你再去找刘大勇，咱俩就拉倒。”

他以为他说得够狠了，柳知知能听进去。

结果呢？她转头就提着一兜子鸡蛋又去了，还塞了钱。

“大勇，对不住。”周建川把五块钱拿起来，塞回刘大勇手里，“这钱你拿回去，明天我亲自去找你媳妇，把话说清楚。”

刘大勇走了以后，周建川坐在床边，泡脚的水凉了都没管。

他把这几天的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柳知知去找赵寡妇打听孙筱森的事。柳知知去找陈小燕她妈传闲话。柳知知去找刘大勇媳妇递话。每一次他发现了，她都哭，都说“我不闹了，真的不闹了”，然后转头又去。

他忽然想起吴志强那句话——“你那个柳知知，你让她也消停点。你跟她搅在一起，早晚还得栽。”

周建川把脚从盆里拿出来，擦了擦，穿上鞋，出了门。

他去了柳知知那儿。

柳知知正在屋里给孩子缝棉袄，看见他推门进来，脸上先是笑了一下，然后注意到他脸色不对，笑容收了收。

“建川，你怎么了？”

周建川没坐，站在屋子中间。

“柳知知，我问你一句话，你跟我说实话。”

柳知知把手里的针线放下了。

“你今天又去找刘大勇他媳妇了？”

柳知知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我没去。我就在家待着……”

“你少跟我扯。”周建川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刘大勇刚才来找我了。你提了一兜子鸡蛋去，还塞了五块钱。你让他媳妇劝他在公审大会上递孙筱森的黑话。柳知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话跟放屁一样？”

柳知知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建川，你听我说，我就是去串个门……”

“串门你塞钱干什么？串门你提鸡蛋干什么？”周建川往前走了一步，“柳知知，我跟你说过，你要是再去找刘大勇，咱俩就拉倒。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你不闹了，你好好过日子。结果呢？我前脚走，你后脚就又去了。你把我当什么？”

柳知知的眼圈红了。

“建川，我就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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