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想干什么
柳知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孙筱森把咱们害成这样，我打听打听她住哪儿怎么了？我又没去找她！”
“你没去找她，但你打听了。你打听完了想干什么？你今天打听她住哪儿，明天是不是就要上门去闹？”
柳知知抱着孩子，哭了起来。
“周建川，你冲我吼什么吼？我还不是为了你！她把你害成这样，你不敢去找她，我替你找，你倒好，回来就骂我！”
周建川站在那儿，看着柳知知哭，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孙主任那个眼神，想起吴志强说的话，想起赵寡妇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柳知知不会改。
她嘴上说不闹了，心里从来没放下过。她今天答应得好好的，明天转头就能再去打听孙筱森的事。她就是这么个人，你把她逼急了，她服个软，等你一转身，她又琢磨别的去了。
周建川站在屋里，听着柳知知的哭声，忽然觉得头疼。
“行了，别哭了。”
柳知知的哭声小了点。
周建川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柳知知，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你别再去惹孙筱森。你要再惹，咱俩就真的算了。”
柳知知擦了擦眼泪，抬起头。
“建川，我不惹了，真的不惹了。”
周建川看着她那张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她。
但他现在也没别的法子。
柳知知抱着孩子站在那儿，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孩子的小被子上。
周建川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饭我就不吃了，我回去了。”
柳知知抬起头：“建川……”
“你早点睡吧。”
他出了门，把门带上。
柳知知站在屋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了，脸上的眼泪忽然收了。
她把孩子放在床上，走到柜子前面，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写着几行字。
赵寡妇，豆腐摊，家属区东头。
陈小燕，县一中后面家属院，她妈爱串门。
孙筱森，家属区三号楼二单元，沈知州，县医院。
她拿起笔，在下面又添了一行：公审大会，下月初，县礼堂。
柳知知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又把抽屉关好。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周建川不帮她，她就自己来。
周建川回到家，王春芝正在堂屋里纳鞋底，看见他进来，抬头瞅了一眼。
“又去柳知知那儿了？”
周建川没吭声，往自己屋里走。
王春芝把鞋底往桌上一拍：“你站住。”
周建川停下来，转过身。
“我跟你说多少回了，那个女人靠不住，你还天天往她那儿跑。她把你害得还不够？”
“妈，你别说了。”
“我不说？我不说你能长记性？”王春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表舅今天托人带话给我，说你在厂里到处打听公审大会的事。建川，你想干什么？你嫌自己身上事少？”
周建川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就问了问，又没干别的。”
“问了问？你打听公审大会派谁去，你想干什么？你当别人都是傻子？”王春芝的声音越说越急，“我告诉你建川，你要是再折腾，你那个国营商店的活儿也别干了。到时候你连站柜台的地方都没有，我看你喝西北风去！”
周建川站在那儿，被王春芝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一句话没回，进了里屋，往床上一躺。
他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想事情。
柳知知今天答应的好好的，不闹了。可赵寡妇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耳朵里转。穿蓝底碎花棉袄、烫了头发的女的，去豆腐摊打听孙筱森。除了柳知知还能是谁？
她嘴上说不闹，背地里还在打听。
周建川翻了个身，越想越烦。
第二天他去国营商店上班，一上午心不在焉的，给顾客拿暖水瓶的时候差点摔了。孙主任从办公室出来倒水，看见他这个样子，站在旁边看了两眼，没说什么，背着手又回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大勇来找他。
刘大勇在纺织厂上班，中午休息，特意绕到国营商店这边来。
“建川，我跟你说个事。”
两个人蹲在商店后门的台阶上，刘大勇掏出烟来，递给周建川一根。
“你那个柳知知，昨天去找我媳妇了。”
周建川的烟停在嘴边。
“找你媳妇？”
“嗯。提了一兜子苹果去的，跟我媳妇聊了半天。说你家孩子跟我们孩子差不多大，以后可以一块儿玩。还问我媳妇，公审大会那天我去不去县礼堂，穿什么衣裳，中午在哪儿吃饭。”
周建川的手有点抖。
刘大勇看着他，叹了口气。
“建川，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那个柳知知，心太深了。她找我媳妇，就是在琢磨我。她想知道我那天坐哪儿，跟谁挨着，好找机会递话。我媳妇老实，人家一问她就说了。她走了以后我媳妇越想越不对劲，晚上跟我一说，我琢磨了一下，这事不对味。”
周建川把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大勇，对不住。”
“你跟我道什么歉？又不是你找的我媳妇。”刘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提醒你一声，你那个柳知知，你得管管。她要是在公审大会上真搞出什么事来，不光你倒霉，我也得跟着吃瓜落。我是职工代表，她要是从我这儿递话出去，厂里第一个找我。”
周建川点了点头。
刘大勇走了以后，周建川蹲在台阶上，把那根烟抽完了。
他把烟屁股摁灭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进了商店。
下午下了班，他直接去了柳知知那儿。
柳知知正在屋里给孩子做棉裤，看见他进来，笑着站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
周建川没回答，在椅子上坐下。
“你今天去找刘大勇他媳妇了？”
柳知知的手停了一下。
“我……我就是去串个门。”
“串门？你提着一兜子苹果去串门，问人家公审大会坐哪儿、中午在哪儿吃饭。柳知知，你当我傻？”
柳知知把棉裤放下了。
“建川，你听我说……”
“你说什么？你昨天答应我不闹了，今天转头就去找刘大勇他媳妇。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话跟放屁一样？”
柳知知的眼圈红了。
“我就是想打听打听，又没干别的……”
“你打听完了想干什么？你想在公审大会上递话。你想让刘大勇替你去说孙筱森的黑话。柳知知，刘大勇他媳妇身体不好，家里欠着账，人家老老实实过日子，你非要把人家扯进来？”
柳知知站在那儿，眼泪掉下来了。
“周建川，我还不是为了你……”
“你别再拿我说事了。”周建川站起来，“柳知知，我跟你把话说明白。从今天起，你要是再去找刘大勇，再去找赵寡妇，再去找陈小燕她妈，再打听孙筱森的事，咱俩就拉倒。你带着孩子过你的，我过我的。你爱怎么闹怎么闹，别扯上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
柳知知追到门口，扶着门框喊了一声：“周建川！”
周建川没回头，走得很快，拐过巷子口就看不见了。
柳知知靠在门框上，站了好一会儿。
她把眼泪擦了，回了屋，坐在床沿上，把刚才做了一半的棉裤拿起来，继续做。
针脚缝得又细又密，一针一针扎下去，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周建川说跟她拉倒。
柳知知咬着嘴唇，手上的针没停。
拉倒就拉倒。她柳知知一个人带着孩子，又不是活不下去。周建川不帮她，她就自己干。公审大会还有十来天，她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能递上话的人。
她把棉裤缝完了，抖了抖，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她拉开抽屉，把那个小本子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又添了一行字：
刘大勇媳妇，纺织厂家属区五排，嘴不严，好说话。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去，关好抽屉。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孩子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两声又睡了。
柳知知把灯拉灭了，躺在孩子旁边，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周建川不管她，她一个人也得把这事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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