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没答应
“怎么样？你表舅答应了吗？”
周建川把镯子往桌上一扔。
“没答应。”
柳知知愣了一下，然后急了：“他怎么不答应？你没跟他说清楚？”
“说了。他说他不想让赵书记找他麻烦。”
柳知知咬了咬嘴唇，忽然把镯子拿起来，塞回周建川手里。
“你再去一趟。”
“再去一趟也没用。”
“有用。”柳知知的眼睛亮亮的，“你去找吴志强，跟他说，这事不让他白干。公审大会那天，不用他递话。他只要告诉你，厂里派谁去参加大会就行。剩下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周建川皱起眉：“你想什么办法？”
“你别管了。你只要把参加大会的人的名单给我弄到手，剩下的我来办。”
周建川看着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柳知知，你又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柳知知笑了一下，“我就是想给孙筱森添点堵。她把我害成这样，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周建川站在那儿，看着柳知知脸上的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别扭。
他想起吴志强刚才说的话——“你那个柳知知，你让她也消停点。你跟她搅在一起，早晚还得栽。”
周建川把镯子往口袋里一揣。
“我去试试。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惹事，我真不管了。”
柳知知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吧，最后一次。”
周建川出了门，柳知知站在屋里，脸上的笑收了。
她走到床边，看了看熟睡的孩子，又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她得先把公审大会的事打听清楚。厂里派谁去、坐在哪儿、什么时候发言，这些她都得知道。
她不知道的是，孙筱森那边也没闲着。
当天下午，李红梅去菜市场买菜，碰见陈小燕她妈。两个人聊了几句，陈小燕她妈顺嘴提了一句：“你们那个孙筱森，她那个大学名额是不是有问题？我听我家小燕说的。”
李红梅把这话记下了，转头就去告诉了孙筱森。
孙筱森正抱着薇薇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完李红梅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小燕她妈说，这话是听陈小燕说的。陈小燕又是听谁说的？”
李红梅想了想：“小燕她妈说，前两天有个女的，提着苹果去她家，跟她闺女聊了半天。那女的不认识，说是孙筱森的同学。”
孙筱森冷笑了一声。
“我同学？我考上师专的同学里头，没有我不认识的。提着苹果去认门的，只有柳知知。”
李红梅瞪大了眼：“她又搞事？”
孙筱森把薇薇往上抱了抱。
“红梅，你帮我个忙。你去跟陈小燕她妈说一声，就说孙筱森让她小心点，柳知知那个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她传给陈小燕的话，都是编的。让她别往外传了。”
李红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孙筱森抱着薇薇上了楼，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坐到桌前。
她铺开一张纸，拿起笔，想了想，写下一行字：公审大会，县里领导，厂里派谁去。
然后她在下面画了一条线，打了个问号。
柳知知想搞事，她得赶在柳知知前头，把路堵死。
周建川第二天又去找了吴志强。
这回他没带镯子，空着手去的。吴志强看见他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怎么又来了？”
“表舅，我不让你递话了。你就告诉我一件事，公审大会那天，厂里派谁去参加？”
吴志强看了他一会儿，把手里报表放下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就是想知道。”
吴志强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半天。
“建川，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周建川赔了个笑脸：“表舅，我真没打主意。就是柳知知那边不死心，我想着，与其让她到处瞎打听，不如我替她问清楚了，也好看着她，别让她干出格的事。”
吴志强哼了一声，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再追问。
“厂里派去参加公审大会的，是我和刘大勇。刘大勇是职工代表，我是车间干部代表。就我们俩。”
周建川把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跟吴志强扯了几句闲篇，起身走了。
他回到家，柳知知正坐在屋里等他。
“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厂里派的是吴志强和刘大勇。”
柳知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刘大勇。这个人她知道，老实巴交的，好说话。他媳妇前两年得了病，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种人，给他点好处，什么都肯干。
“建川，你跟刘大勇熟不熟？”
“以前一个班组的，关系一般。”
“你去请他吃顿饭，跟他说，公审大会那天，只要他帮个忙，事成了给他二十块钱。”
周建川的脸色变了变：“二十块？我上哪儿弄二十块去？”
“你先垫上，事成了我想办法还你。”
周建川站在那儿，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点了头。
他去找了刘大勇，请他在国营饭店吃了顿饭。刘大勇一开始推辞，说不好意思让他破费。周建川给他倒上酒，把事说了。
刘大勇听完，酒盅端在半空，半天没往嘴里送。
“建川，你这是让我在公审大会上递话？递孙筱森的黑话？”
“大勇，你就说一句，别的一概不用你管。事成了给你二十块。”
刘大勇把酒盅放下了。
“建川，我跟孙筱森无冤无仇，人家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考大学不容易。你让我去大会上递她的黑话，这事我干不出来。”
周建川的脸沉了。
“大勇，你家里那个情况，嫂子看病欠的账还没还清吧？二十块不少了。”
刘大勇站起来，把酒盅推回去。
“账是没还清，但我也不挣这种钱。建川，咱俩同事一场，我劝你一句，别干这种事。孙筱森要是查出来是你递的话，你担得起吗？”
他说完就走了。
周建川一个人坐在饭店里，把剩下的半瓶酒喝了，越想越窝火。
回到家，柳知知问他怎么样，他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摔。
“刘大勇不干。”
柳知知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没发火，坐在那儿想了半天，忽然说：“他不干，还有别人。”
“谁？”
“吴志强。你表舅。”
周建川皱起眉：“他不是不干吗？”
“他不干递话的事，但他去参加大会。你让他那天把孙筱森的事往外头说一嘴，不用他递话，就在底下跟旁边的人嘀咕几句。旁边的人听见了，传到领导耳朵里，效果一样。”
周建川沉默了。
柳知知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建川，你再去跟你表舅说一次。这回不用他出面，只要他在大会上找个机会，跟旁边的人嘀咕两句就行。事成了，我给他弄两条好烟。”
周建川看了她一眼，起身出了门。
他拐了个弯，去了国营商店。
孙主任正在办公室里打算盘，看见周建川进来，抬了抬下巴。
“小周，有事？”
周建川站在门口，搓了搓手。
“孙主任，我跟您说个事。我那个家里人，柳知知，她最近又在打听公审大会的事，想让我表舅在大会上递孙筱森的黑话。我没答应。我就是跟您说一声，万一她闹出什么事来，跟我没关系。”
孙主任的算盘停了。
他看着周建川，半天没说话，最后摆了摆手。
“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周建川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长出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他知道，柳知知再这么搞下去，他那份工作就真保不住了。
他得先把自己摘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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