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筱森，你跟沈知州是什么关系
李嫂脸一红，端着盆缩回去了。
孙筱森关上门，把薇薇的小衣服叠好，整整齐齐码在床头。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纺织厂的喇叭响了第二遍。远处传来食堂的饭菜香，混着煤烟和机油的气味。
她坐在桌前，翻开沈知州送来的那本复习提纲，油印的字迹带着淡淡的墨香。
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她拿起铅笔，从第一页开始看。
薇薇在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安静了。
孙筱森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继续低头做题。
第二天一早，孙筱森把薇薇裹好，送到了纺织院托儿所。
托儿所就在家属区旁边，一间大屋子，几个阿姨看着十几个孩子。孙筱森把薇薇交给张姨的时候，特意叮嘱：“张姨，薇薇今天早上喂过了，奶瓶在包里，要是哭了您给我打电话，我在办公楼那边。”
张姨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女人，接过薇薇，笑呵呵地说：“放心吧筱森，你闺女乖着呢，比我们家那小子好带多了。”
孙筱森低头看了看薇薇，小丫头正睁着眼睛看她，黑眼珠水汪汪的，像两颗葡萄。她伸手在薇薇脸上轻轻碰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一下。
身后传来张姨哄薇薇的声音：“薇薇乖，妈妈去上班，下午就来接你喽——”
薇薇没哭。
孙筱森咬了咬嘴唇，快步走了出去。
她先去办公楼跟厂办请了半天假，然后直接往县武装部走。从纺织厂到武装部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经过一段梧桐树夹道的马路，再穿过一条老街。老街两边是青砖灰瓦的平房，墙根下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脚边搁着菜篮子。
孙筱森走到武装部门口，跟站岗的战士说了名字，等了十来分钟，孙大哥从里面出来了。
孙大哥叫孙建国，比她大八岁，转业后在县武装部当干事，一身军装穿得板板正正，走路带风。
“筱森？你怎么来了？”
孙建国看见妹妹，脸上露出笑意，快步走过来。
“哥，我来找你有点事。”
孙建国看她神色认真，收了笑，把她领到办公楼旁边的小会议室，关上门，倒了杯水给她。
“出什么事了？”
孙筱森把刘德全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孙建国越听眉头越紧，听到最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是说，刘德全利用工会主席的身份，勾结仓库副科长孙德贵，倒卖纺织厂仓库物资？”
“对。现在保卫科那边已经有证据了，仓库后墙窗户上的脚印、锁上的撬痕，他们都留了记录。但是纺织厂内部不敢报案，因为刘德全在厂里经营多年，根子很深。”
孙建国沉吟了一会儿：“你刚才说，沈知州的战友在保卫科？”
“嗯，他战友姓陈，是保卫科副科长。”
“陈副科长……我认识。”孙建国点了点头，“这个人我知道，部队转业的，为人正派。如果他愿意作证，这事就靠谱了。”
“哥，你能帮忙联系县纪委那边吗？”
孙建国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打量。
“筱森，你离婚的事，我一直没多问。你现在一个人带着薇薇，还要管这些事，是不是太……”
“哥。我离婚了，可我没垮。薇薇我会带好，这些事我也要做。”
孙建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行。你从小就是这个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我明天去趟县里，找纪委的老赵。他跟我一起转业的，关系不错。你把沈知州战友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先跟他通个气，把证据整理清楚，再往上报。”
“好。”
孙建国转过身，又看了她一眼：“筱森，这个沈知州，跟你什么关系？”
孙筱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就是……同志关系，他帮我。”
“帮你？”
孙建国挑了挑眉。
“你大哥我当了这么多年兵，还没见过哪个男同志这么帮一个单身女同志的。”
“哥！”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孙建国笑着摆摆手。
“不过你记住，你是我孙建国的妹妹，谁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要是有人对你好……”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你也别太倔。”
孙筱森从武装部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得梧桐叶子发亮。
她沿着老街往回走，路过一家副食店，想了想，进去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又买了两斤桃酥。
薇薇还小不能吃，但她自己得吃点好的补补，这几天奶水不太够，她心里有数。
提着东西出来，刚走到纺织院大门口，她就看见周建川从里面匆匆出来。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
柳知知跟在他旁边，怀里没抱孩子，脸上带着笑，正仰头跟他说什么。
周建川低头听着，嘴角也翘着，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孙筱森脚步没停，径直往前走。
周建川一抬头看见她，脸上的笑僵住了，往旁边让了一步，跟柳知知拉开距离。
“筱森——”
孙筱森没理他，从他俩旁边走过去，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柳知知在后面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孙筱森听得清清楚楚。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柳知知一眼。
柳知知站在周建川身后半步，仰着下巴，目光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仿佛在说，你看，你离婚了，周建川是我的了。
孙筱森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画面熟悉得可笑。
上辈子也是这样。
柳知知抱着孩子来找周建川，她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酸又堵，回到家哭了一晚上。
周建川回来还说她小心眼，说柳知知同志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他作为厂办干部关心一下怎么了。
她那时候信了，信了周建川的鬼话，信了柳知知的眼泪，信了王春芝嘴里那句“都是一家人”。
“周建川。”
周建川浑身一紧：“怎、怎么了？”
“你的东西，我昨天扔了。以后别往我那儿送东西了，你送多少，我扔多少。”
周建川脸涨红：“筱森，你这是……”
“还有，”孙筱森目光从柳知知脸上扫过，“柳同志，你上回问我什么意思，我现在告诉你。我的意思是，你爱找谁找谁，跟我没关系。但你要是再拿薇薇当由头，我跟你没完。”
柳知知脸色一变：“我什么时候拿薇薇当由头了？”
“你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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