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知州，你为什么帮我
王春芝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转头去看周建川：“建川，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周建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拽了王春芝一把：“行了！别在这儿丢人了，走！”
“我丢人？我替你——”
“走！”
周建川几乎是拖着王春芝往楼梯口走。
王春芝不甘心地回头，还想说什么，被周建川狠狠瞪了一眼，到底闭了嘴。
孙筱森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她怀里的薇薇被吵醒了，小嘴一瘪，哼哼唧唧地要哭。
她赶紧轻轻拍着，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小丫头才又慢慢闭上眼睛。
她把薇薇放到床上，坐在床边，忽然觉得手上黏糊糊的。
她低头一看，是薇薇刚才吐的奶，一小片奶渍洇在她袖口上。
她拿毛巾擦了擦，又把薇薇的小被子掖好，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一会儿。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正在周家那间逼仄的厢房里，弯着腰洗周建川和王春芝的衣服。
周平安在屋里哭。
王春芝在院子里喊：“筱森！洗完了没有？建川明天开会要穿那件白衬衫，你给我熨平了！”
她那天晚上洗到十一点半，手腕肿了一圈，周建川回来连问都没问一句，倒头就睡。
孙筱森摸了摸薇薇的小脸，轻声说：“薇薇，这辈子，妈谁的话都不听，就听自己的。”
下午两点多，沈知州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干干净净的，手里拿着个纸包。
“薇薇睡了？”
“刚睡。”
孙筱森把他让进来，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沈知州接过来，目光扫了一眼门口地上搁着的那个网兜，里头两斤橘子还搁在那儿。
“周建川来过了？”
“你碰见了？”
“在楼下碰见的，他跟他妈从楼道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沈知州喝了口水，顿了顿。
“他来找你干什么？”
“借钱。”
沈知州抬眼看她。
孙筱森把刚才的事三言两语带过。
沈知州听完，眉头皱了皱，放下杯子。
“周建川他这两天往商业局跑了好几趟，找的都是一个姓赵的科长。那个赵科长跟刘德全是连襟。”
孙筱森心里一动：“所以周建川调令的事，也跟刘德全有关？”
“应该脱不了干系，刘德全在纺织厂这些年，手里攒了不少东西。他通过孙德贵把仓库里的物资往外倒，赚的钱一部分自己吞了，一部分拿去省里走动关系。周建川想调省城，不走刘德全的路子，根本排不上号。”
“那刘德全为什么要帮周建川？”
“因为周建川替他跑腿。你想想，周建川是厂办的笔杆子，刘德全这几年报上去的那些材料，谁写的？”
孙筱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刘德全倒卖物资，账面上得做得干干净净，那些报表、总结、汇报材料，全是周建川经手的。周建川手里攥着刘德全的把柄，刘德全手里攥着周建川的前途，两个人绑在一根绳上。
“难怪王春芝那么得意，说周建川马上就是省城的人了。”孙筱森冷笑了一声，“原来靠的是这个。”
“但这也是个突破口。”沈知州往前倾了倾身子，“如果纪委那边查刘德全的账，周建川经手的那些材料就是证据。到时候周建川为了自保，大概率会把刘德全供出来。”
“那周建川自己呢？”
“他自己也摘不干净。”
沈知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孙筱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沈知州，你为什么帮我？”
沈知州的手顿了一下，杯子搁在半空。
“我大哥的事，我大哥自然会帮我。可刘德全的事，你一个外人，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沈知州把杯子放下，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外人。”
孙筱森一愣。
“我是说，”沈知州抬起眼看她，目光很稳，“你的事，对我来说不是浑水。”
屋里安静了一瞬。
薇薇在床上翻了个身，哼哼了两声，孙筱森下意识站起来去看，被沈知州轻轻拦了一下。
“我去。”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把薇薇的小被子重新裹好，手指在孩子额头上碰了碰，又折回来。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孙筱森站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泱泱那句话，哥，你当年考医学院的时候都没这么上心。
“沈知州。”她开口。
“嗯？”
“你战友那边，刘德全的事，证据够了吗？”
沈知州在桌前坐下，重新拿起杯子：“仓库后墙的窗户，保卫科昨晚又去看了。钉子是新钉的，但窗户框上有旧脚印，比对过，是孙德贵的鞋码。保卫科的人偷偷拓了印子，现在锁在科长抽屉里。只要纺织厂报案，纪委那边一介入，这些东西都是铁证。”
“那我明天去趟武装部，找我大哥。”
“我跟你一起去。”
孙筱森看他一眼：“你不用上班？”
“我下午本来就请了假，说要去看病。”沈知州嘴角微弯，“病假条我都开好了。”
孙筱森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同志，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看着挺正经的，其实一肚子心眼。”
沈知州也笑了，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种平时不常露出来的少年气。
“那得分对谁。”
傍晚的时候，沈知州走了。
孙筱森把薇薇喂饱了，小丫头终于安安稳稳睡沉了，小拳头攥着放在脸旁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她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起身把周建川留下的那两斤橘子拎起来。干巴巴的，皮都皱了，底下还烂了两个。她想了想，开门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边，把整个网兜扔了进去。
回来的时候，隔壁李嫂正好开门倒水，看见她，眼神闪了闪，欲言又止。
“李嫂。”
“哎，筱森。”
“上午的事，您都看见了。”
李嫂讪讪地笑了笑：“我、我也是听见动静才出来的……”
“没事。”孙筱森看着她，语气很平，“以后周家的人再来闹，您要是嫌吵，就关上门。要是想看，站远点看，别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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