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跟我借钱？
周建川从家属区出来的时候，心里还憋着一股火。
平安是谁的孩子，你心里没有数？
他当然有数。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烦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一开始知道的时候，还是挺开心的。
可能是因为孙筱森不肯给周平安当妈？
反正，周建川知道，他想要的生活不是这样的，他想要的是孙筱森的贤惠，和与柳知知偷情的刺激。
而不是这样，生活乱糟糟的——
王春芝四处散播调令的事已经让流言压得他喘不过气，刘德全那边三天两头催钱，柳知知又整日抱着孩子在他跟前转，他连去商业局跑关系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看见。
可巧，周建川刚走到纺织院大门口，迎面就撞上了王春芝。
王春芝正跟李嫂站在传达室旁边的布告栏前头，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数落：“你说那个孙筱森，离婚了还不安分，勾三搭四的，沈主任多好一个未婚青年，被她迷得——”
“妈。”
周建川喊了一声，脸色铁青。
王春芝回头，眼睛一亮：“建川！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
她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孙筱森那个大哥，你知道吧？他昨天给孙筱森大包小包拎了一堆，麦乳精、奶粉、红糖，还有一整块蓝布！我亲眼看见的。”
周建川一怔。
“还有呢……”
王春芝左右看了一眼，把他拉到墙角。
“我听说你大哥还给她留了钱，厚厚一沓，用红纸包着塞给她的。你说她一个离婚女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建川，你现在正缺钱走动关系，她好歹跟了你一场，又带着薇薇，这钱……”
“她肯给？”
“你傻呀！”
王春芝拿指头戳他脑门。
“你去跟她说，就说薇薇的抚养费你以后加倍给，先把眼下的难关过了。再不行，你就提薇薇，说孩子将来上学要花钱，她当妈的不能光顾自己。”
周建川没吭声，心里却活动开了。
他这两天正为那两千块钱发愁。
柳知知说能拿出陪嫁，可她那点陪嫁顶多三五百，杯水车薪。
刘德全那边催得紧，说这个月凑不齐，下个月调令就给别人了。
他连烟都从大前门换成了飞马，能省一分是一分。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
王春芝作势要往家属院走。
“她大哥带来的东西，怎么说也该有薇薇一份，薇薇是你闺女，那就有你一份。”
“行了行了，我去。”
周建川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灭。
孙筱森刚把午饭的碗筷收拾了，正抱着薇薇在屋里轻轻拍着。
小丫头今天不知怎么了，放下就醒，醒了就哭，她只能抱在怀里来回走。
她的手腕酸得发麻，腰也直不起来，可看着薇薇那张小脸，她心里还是软的。
上辈子月子里她烧到三十九度也得爬起来干活，这辈子至少不用再看谁的脸色。
敲门声响了。
“来了。”
她一手抱着薇薇，一手拉开闩，看见门外站着的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周建川站在门口，换了副面孔，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头两斤橘子，干巴巴的，一看就是街上处理的便宜货。
“筱森，我来看看薇薇。”
孙筱森没让开。
“薇薇睡着了。”
“那我进去坐坐，看她一眼就走。”
周建川往前迈了一步，孙筱森没动。
他那只脚悬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筱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来看看我闺女，你总不能拦着吧？”
“周建川，你上个月抚养费还没给，这个月都月底了，你也没给，你今天来，是专门来看薇薇的？”
周建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很快又堆起笑：“我这不是手头紧嘛，等调令下来，去了省城，我一次性补给你。今天来，是听说你大哥来了，带了点东西……”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看你，别急呀。”
周建川把网兜往门框上靠了靠，压低声音。
“筱森，我知道你手里现在宽裕。我跟你借点，不多，就一千，等我去了省城，第一个月工资就还你。”
孙筱森看着他，忽然笑了，她的眼睛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周建川，你跟我离婚的时候怎么说的？‘各过各的，互不相欠。’这话是你说的吧？现在你跑来跟我借钱，你拿什么立场借？”
“我不是借嘛……”
“借钱？”孙筱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薇薇，小丫头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嘟着，“你先把这个月的抚养费补了，再跟我说借钱的事。”
周建川的脸涨红了：“孙筱森，你别太过分，薇薇也是我闺女——”
“是你闺女？”
孙筱森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
“周建川，你扪心自问，薇薇从出生到现在，你抱过几回？你给她换过一块尿布没有？你给她冲过一瓶奶没有？”
“我……”
“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孙筱森眼神讥诮。
周建川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憋出一个字来。
“钱，我大哥给我的，跟周家没关系。东西，也是我大哥给我的，跟你周建川更没关系。你走吧。”
孙筱森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关门，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春芝来了。
她显然是在楼下等了一会儿，见周建川迟迟不下来，自己憋不住冲上来了。
“孙筱森！”
王春芝嗓门拔得老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眼看见周建川站在门外，立刻叫起来。
“你这个女人心怎么这么狠？建川好歹是你前夫，是薇薇她爸，跟你借点钱救急你都不肯？你大哥给你那么多，你一个人花得完吗？”
“妈！”
周建川低喝一声，脸涨得通红。
“你别嚷！”
“我嚷怎么了？”
王春芝瞪了他一眼，又转头朝孙筱森。
“筱森啊，你听我说，建川这回是真的有正事，去了省城站稳脚跟，将来对薇薇也有好处。你就当帮孩子她爸一把，积德行善了。”
孙筱森抱着薇薇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王春芝那张上下翻动的嘴。
上辈子，王春芝就是用这套话术，一点一点从她手里把大哥寄来的钱全部抠走。
那时候她傻，以为只要自己贤惠、忍让，周家总会念她的好。
结果呢？
周建川拿她的钱去给柳知知买的确良衬衫，买雪花膏，买麦乳精。
柳知知穿着新衣服站在她面前说：“筱森姐，你真贤惠。”
她还在院子里替王春芝洗那条永远洗不完的裤子。
“王春芝，你上回不是说周建川去了省城，要接你们去享福？”
王春芝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孙筱森看着她的眼睛。
“我就是想看看，周建川去了省城，是先接你，还是先接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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