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问，我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王春芝的嘴张了张，她那后半截话还没出口，眼睛先越过孙筱森的肩膀，一眼就看见了屋里的沈知州。
王春芝先是一愣，随即像逮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嗓门猛地拔高：“好啊，孙筱森！我说你怎么死活要离婚，原来屋里藏着野男人！大家快来看看啊，离婚女人搞破鞋，勾引男人都勾到家里来了！”
李嫂和刘婵都探头往里看。
孙筱森脸一沉：“王春芝，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嘴巴不干净？你做得出来，还怕人说？沈主任，你一个未婚男同志，抱着她丫头，待在她屋里，这算怎么回事？”
王春芝眼里冒光。
沈知州抱着薇薇走出来，站在孙筱森身侧。
他声音不高,压迫性却极强：“王春芝，你刚才说谁搞破鞋？”
王春芝往后缩了一下，还嘴硬：“我、我说她。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勾得您在她屋里……”
“沈、沈同志，我知道这件事跟您没关系，一定是孙筱森这个不要脸的贱种，她勾引……”
沈知州眉宇微微皱起，精致打断：“我来给孙同志送复习资料，讲几道题，薇薇刚醒，我帮着抱一下，你就闯进门，空口污蔑孙同志，谁给你的胆子？”
“我、其实我是来拿我的镯子的！”王春芝这才想起借口，扬了扬手里的布包，“我的银镯子落这儿了！”
孙筱森冷笑：“离婚清单上没有镯子，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要么拿出证据，要么现在就走。”
王春芝眼睛往屋里乱瞟，忽然盯住桌上。
那上面放着一个网兜，里头两罐麦乳精，一包红糖，还有一块蓝布，旁边搁着半袋奶粉。
她眼神立刻变了，咽了口唾沫。
“哟，日子过得挺阔啊。”
王春芝撇着嘴。
“又是麦乳精又是奶粉，哪来的？是不是又勾搭……”
“我大哥来看我，给我和薇薇带的。”孙筱森不想再听她把脏水往沈知州身上泼，打断她，“跟你有关系吗？”
“你大哥？”
王春芝眼珠子一转，声音忽然软了些。
“筱森啊，你看，建川再怎么也是薇薇她爸。你大哥拿来的东西，也该有薇薇她爸一份吧？再说，你一个离婚女人，留这么多好东西招人眼，不如分一分，大家都好过。听说你大哥还给了你钱？建川那边正需要钱走动关系，你先拿出来应应急，等他去了省城，还能亏待你？”
孙筱森气笑了：“王春芝，你到底是来找镯子，还是来打秋风的？”
王春芝脸一红：“我怎么是打秋风？我是替薇薇她爸……”
“周建川跟我离婚了。我大哥给我的东西，跟他没关系，跟你也更没关系。”
孙筱森一字一句。
“镯子没有。东西和钱，你一样也别想拿。现在，请你出去。”
王春芝脸上挂不住，回头想找李嫂和刘婵帮腔。
李嫂低头看鞋尖，刘婵把脸转向楼梯口。谁也没吭声。
她憋了憋，忽然又拔高嗓门：“孙筱森，你别得意！我儿子马上就是省城的人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离婚的破鞋，带着个赔钱货——”
“你再说一遍。”
沈知州冷眼看着王春芝。
王春芝后半截话硬生生咽回去：“沈、沈主任……”
“你刚才说谁是赔钱货？”
沈知州看着她，目光沉静。
“王春芝，周建川的事，你回去问他，别在这里闹。再闹，我就叫保卫科和街道办的同志来，把你今天说的话、做的事，一桩一桩说清楚。”
王春芝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到底没敢。
她狠狠剜了孙筱森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乱，差点被走廊尽头的蜂窝煤绊倒。
李嫂和刘婵赶紧跟上去，一左一右搀着她，三人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孙筱森关上门，轻轻吐了口气。
沈知州把薇薇递还给她。小丫头刚才被吵到，小嘴瘪着，一回到孙筱森怀里，立刻把脸埋进她胸口。
“你刚才不该拦我。”
孙筱森抱着薇薇在屋里走了几步，低声说。
“她分明是听说我大哥来了，带了东西，想来打秋风。拿镯子当借口罢了。”
“我知道。”
沈知州重新在桌前坐下，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两笔。
“但她这种人，越跟她吵，她越来劲，你没必要和她浪费时间。”
孙筱森看他一眼：“周建川那边……她回去会不会又闹？”
“会。”
沈知州顿了顿。
“不过有些事，你得等周建川自己撞了南墙再说。”
孙筱森没听懂，皱眉：“什么意思？”
沈知州没往下说，只把话题转开：“刘德全的事，我战友那边又发现点新情况。”
孙筱森把薇薇哄睡，放到床上，回来坐下：“什么情况？”
“纺织厂成品仓库的锁被人换过。保卫科巡查时发现，其中一把锁的钥匙孔有撬痕。”
沈知州压低声音。
“按规定，仓库两把锁，正副科长各管一把，同时开才能进。刘德全是工会主席，按理碰不到仓库钥匙。但他跟仓库副科长孙德贵关系好，孙德贵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孙筱森心里一沉：“刘德全想倒腾仓库里的物资？”
“现在还没有实证。保卫科只能记录，不能抓人。除非仓库主管单位自己报案。”
孙筱森想了想：“那就让纺织厂报案。”
“怎么报？”
“我大哥在武装部，认识县纪委的人，如果纪委那边已经在查刘德全，仓库的事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只要纪委介入，纺织厂不想报也得报。”
沈知州看了她一会儿，慢慢点头：“我明天去找我战友，把详细情况问清楚。你大哥那边，你自己跟他说。”
“好。”
两人商量完，沈知州把桌上的草稿纸收好，站起来准备走。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刘德全的事，先别声张。”
“我知道。”
“你大哥那边，你自己说，泱泱那边，你也先别漏口风，她嘴巴太大。”
孙筱森点头：“嗯。”
沈知州嘴角弯了一下：“不过泱泱怕是瞒不住。”
“怎么了？”
“她今天早上问我，为什么你一叫我，我就来，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孙筱森脸微微一热：“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她说，‘哥，你当年考医学院的时候都没这么上心。’”
孙筱森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草稿纸：“那你怎么回她的？”
“我没回。”
沈知州站在门口，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门关上了。
孙筱森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道没做完的几何题，忽然觉得脸有些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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