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周建川不对劲
赵大嘴的哨子声在筒子楼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消停。
孙筱森关上门，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她扶着桌子沿慢慢坐下来，才发现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薇薇在床上翻了个身，小嘴瘪了瘪，却没醒。
孙筱森能听见门外传来赵大嘴跟邻居们说话的声音。
赵大嘴的嗓门又尖又亮：“我跟你们说，那周建川就不是个东西！大半夜来撬前妻的门，还说是拿东西……他能拿什么东西？人家孤儿寡母的，他安的什么心？”
有人附和，有人劝她小声点别吵着孩子。
孙筱森听着，嘴角扯了一下。
赵大嘴这人虽然嘴碎，但关键时候还真能顶事。
她从前世就知道，赵大嘴跟王春芝不对付，两人在家属院里明争暗斗了好些年。
赵大嘴的男人在车间当小组长，王春芝仗着周建川在国营商店，总觉得自己的儿子更有出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孙筱森起身给薇薇掖好被子，又坐回桌前，翻开沈知州送来的那本《代数》。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
她看了两页，心思却飘了出去。
周建川今晚吃了瘪。
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如果真像刘德全说的那样，调令都下来了，他应该忙着办手续才对，怎么还有闲工夫半夜来撬她的门？
除非……调令有问题？
孙筱森把笔搁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前世周建川被纺织厂辞退后，是她内推进的国营百货商店。
他在百货商店干了三年，后来嫌工资低，跟人合伙倒腾服装，那已经是八三年的事了。
八零年这会儿，他一个初中学历的营业员，凭什么调去省城？
孙筱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是沈知州压低的声音：“孙同志，是我。”
孙筱森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开了门。
沈知州站在门外，他已经换了身衣服，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
“刚才的事我听见了。”
他开口就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周建川走了？”
“走了，赵婶子帮忙把人赶跑的。”
沈知州点了点头，没多问。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纸包，递过来：“泱泱让我带的，红糖。她说你今天受了惊，晚上冲一碗喝。”
孙筱森接过来，纸包还带着体温，应该是他一直揣在兜里的原因？
“沈同志。”
她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你在纺织厂保卫科的战友，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周建川的调令怎么回事？”
沈知州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孙筱森把今天在后勤科门外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沈知州听完，沉默了几秒。
“我明天去问问。”
“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
他回答得干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泱泱交代了，让我多照应你。”
孙筱森看着他，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让她莫名觉得踏实。
“那就谢谢你了。”
沈知州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夜里门窗关好，有事敲墙壁就行。”
说完就走了，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而稳，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孙筱森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薇薇在梦里哼唧了两声，她赶紧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襁褓，小丫头又沉沉睡了过去。
她坐下来，把沈知州带来的红糖冲了一碗，热水化开，褐色的糖水冒着热气，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第二天一早，孙筱森刚把薇薇喂饱，赵大嘴就来了。
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玉米面糊糊，腋下夹着一小碟咸菜，一进门就东张西望：“那畜牲昨晚没再来吧？”
“没有，多亏了赵婶子。”
“嗨，我跟你讲，那种人就是欠收拾！”
赵大嘴把碗往桌上一搁，拉过板凳坐下来，压低了嗓门。
“我男人昨晚回来跟我说，周建川最近到处跟人借钱。”
孙筱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借钱？”
“可不是嘛！”
赵大嘴眼睛放光，身子往前凑了凑。
“说是要调去省城，得打点关系，张口就是三百五百的借。我男人说，他连食堂的老李头都借了二十块，说是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
孙筱森垂下眼，用勺子搅着玉米面糊糊。
在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三百块顶得上大半年的收入。
周建川准备拿什么还？
“他借了多少了？”
“听我男人说，光他们车间就借了七八十了。”
赵大嘴撇撇嘴。
“大家伙儿都是看在他那个‘省城调令’的面子上，想着日后他发达了能拉一把。我跟你说，我男人没借，我拦住了。我跟他说，周建川那人，有好事能轮到你？做梦！”
孙筱森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周建川借钱的事，跟刘德全说的调令，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她正想着。
赵大嘴忽然一拍大腿：“对了！还有，柳知知昨天在巷子口跟人显摆，说周建川给她买了块上海牌手表，八十多块钱呢！”
孙筱森舀糊糊的勺子顿住了。
“她说的？”
“亲口说的！我当时就在旁边，听得真真儿的。她那个得意劲儿啊，恨不得把袖子撸到肩膀上去，逢人就晃手腕。”
赵大嘴学着柳知知的样子，拿腔拿调地说。
“我们家建川说了，等他去了省城，就把我也接过去，到时候我们就是城里人了。”
孙筱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柳知知生了儿子，周建川给她买手表，这本不稀奇。
稀奇的是，周建川自己都要靠借钱打点关系，哪来的钱买手表？
除非……他的钱来的很容易。
她想起张庆爽昨天送来的那二百块存款。
周建川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说明那二百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可他转头就给柳知知买了块八十多块的手表，还四处借钱要凑三百五百……
“赵婶子.”
孙筱森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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