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蔷薇夫人的下午茶】15
亚漠拉浑身是血地将晶核递给洛心儿，眉眼低垂着，在等她说些什么。
“干什么？想要我夸你啊？”
被点破的亚漠拉也没有羞恼，坦然地将为了保护她而伤口横陈的蜜色躯体站在女孩面前。
“难道不应该吗？”
洛心儿眉尾一挑，略微惊叹于男人的矫情。
她和艾莉狼狈三天了，也没求一句安慰。
“干得不错，打斗的时候尽量让剑去砍人，刚刚那一脚把我腿给踏骨折了。”
艾莉上前把符暂时取下来，没了“依葫芦画瓢”，洛心儿卸力瘫坐在地上。
公主蹲下身查看她的腿部：“方才我就好奇，为什么你身上的伤好得这么快？”
亚漠拉取藤蔓再慢一点，伤口都要同步愈合了。线条不均的腿部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我的杀手锏。公主对我产生好奇了么？”
艾莉翡翠色的眼睛将纤弱的少女身影倒在眼眶中。她勾起洛心儿脖子上挂的项链，粉钻在血色的沾染下显得妖艳异常。
“好奇啊。我等你全盘托出。”
女士脸上烂漫的笑兀得收敛，转而抬头喊花重金雇来的男仆：“亚漠拉，别偷懒，泥人在哪？”
正战后反思的亚漠拉踩了踩长靴下的地面：“从昨天起，它就待在地精隧洞里，一动不动。”
艾莉猛地回头问他:“你昨天怎么不说?”
男人理所当然:“你又没问我。”
地道狭窄，公主被留在地面。
另两人沿着隧洞往下走，阴冷潮湿的空气如无形的手抚上背脊。
“泥人可是能当着你的面把我带走，赢她，你有几分把握？”
隧洞豁然开朗，尽头果然摊着那坨黑泥——混沌的半神，莫泽斯。
亚漠拉操纵洛心儿摆出起势动作：“一成。”
话音刚落，人先飞出去，地面的泥浆甚至来不及陷下去。
“神谕”握在手，剑的锋芒割开空气，在泥沼里搅出一圈沸腾的泥浪。
莫泽斯被劈成两半，泥浆炸开，溅满洞窟四壁。
洛心儿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心有余悸，气还没喘匀。
“一成，打赢她。”亚漠拉的声音从女孩身后传来，不急不缓，“九成，打死她。”
“你能别装了——”
她没来得及骂完。
墙壁上的泥浆开始回流。
被劈碎的泥浆从四面八方倒卷，重新汇聚成泥人的形状，这一次她比之前大了三倍，脊背高高拱起，泥浆在体表翻涌，每一滴泥都在尖叫。
“哇——”
泥浆从莫泽斯身上爆射出去，像千百条黑蛇，从头顶上、墙壁里、地面的每一道缝隙中钻出。
洛心儿的剑砍断一条，又缠上来两条。砍断两条，又缠上来四条。
亚漠拉在符纸的另一端稳住洛心儿的重心，但泥浆已经漫过了她的膝盖。
“打不死！”洛心儿喊。
“那就打散她。”
亚漠拉让她的身体腾空跃起，剑尖朝下，直直刺入泥人的核心。
黑泥从剑刃处向四周炸开，泥人的身体像被捅破的水袋，轰然坍塌。
泥浆没有落地，它们在半空中悬浮了一瞬，随即朝洛心儿涌回来，缠上她的手臂、腰和脖颈。
洛心儿感觉自己在往下沉，泥浆灌进鼻腔，堵住喉咙。
“莫泽斯。”
女孩没有挣扎，握着剑，站在原地，任凭泥浆将她吞没。
“你要杀了我吗？”
泥人的动作停了一瞬，黑泥从洛心儿的脸上退开一条缝，露出那双盛着蔷薇的眼睛。
“我在前天爱上一个人类，昨天就不爱了。”
莫泽斯的声音从泥浆深处传来，混着气泡破裂的闷响。
“我在洞里面想了两天，我不懂爱。”
泥人的眼睛从泥浆中浮出来，黑洞洞的，一如第一天见面的茫然空洞，像一个孩子第一次意识到“我不懂”这件事。
亚漠拉抓住她犹疑的间隙，往核心的地方猛地一刺。
泥人疯狂往后退去，吐出大团腥气泥水。
洛心儿高举着剑，眼神冷然。
“洛，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亚漠拉动作顿住了，似乎在等洛心儿下决心。
其实哪有什么爱不爱的，不过是被多萝西控制了而已。
“抱歉啊，我也不懂。”
话毕，手起刀落。
洛心儿从散形的泥巴里取出纯黑的晶核。
“我还以为你会再迟疑一阵。”
洛心儿攒紧了两颗晶核，这副身体的内部也因为强行复刻高强度战斗姿态反复断骨复生。
“没那功夫，我们还有八点的宵禁……”
她正说着话，整座地精隧洞骤然震颤，碎石下坠，岩壁裂开细密的纹路。
缠绕着血色蔷薇纹路的青白脊骨藤蔓冲破岩层，死死缠锁住洛心儿的四肢与腰身，将她凌空拽出。
阴冷诡谲的女声缓缓响起：“还差……”
洛心儿抬眼，顺着藤蔓顶端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层层叠叠的蔷薇脊骨最顶端，滋生出一颗完整的头颅。
长着多萝西的面容，却褪去了往日成熟美妇的温婉，化作一张稚嫩又冰冷的少女脸庞。
四目相对，两双纹路相似的蔷薇眼眸遥遥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紧绷到极致的压迫。
洛心儿按下心底翻涌的惊疑，轻声问道：“还差什么？”
“还差骸骨。”
女孩脑中飞速运转，考核第三天对应皮肉，第四天窃取生机，骸骨是从哪里来的？
她又想起第二句歌词。
周二彼此色授魂与，黄昏里长夜旖旎。
原来第二天的终末不是温存，而是伯爵死在了那天的黄昏里。
多萝西的执念竟然强行突破规则，将复活挤在同一天完成！
“我要再次见到他。”多萝西的声音带着近乎疯魔的执拗，“哪怕弑神、杀友、自我覆灭……也在所不惜。”
她凝视着洛心儿许久，久到亚漠拉都忍不住摸上腰间的弯刀。
最终，蔷薇夫人蹙起眉头，松开缠绕在女孩身上的蔷薇藤蔓。
“不是你。”
多萝西骤然转头，冰冷的目光穿透烟尘，精准锁定在不远处的艾莉。
“是你！”
漫天蔷薇脊骨藤蔓猛地调转方向，缠上猝不及防的艾莉。
巨大的骨藤躯体裹挟着被禁锢的公主，转身朝古堡深处疾驰而去，直奔未对考生开放的古堡第三层。
厚重的结界将紧随其后的两人拦在门外二楼楼梯间。
洛心儿铆足劲拍击封印，却未对禁制造成任何影响。
“你能不能把这道结界关掉？”
亚漠拉垂眸看向慌乱的洛心儿：“你不如直接让系统判你赢来得干脆。”
他们的执念根本不足以撼动蒂亚兰卡考核的既定规则。
惶急之中，洛心儿脑中灵光乍现。
规则……规则！
蔷薇副本之内，“神谕”至高无上。
没有丝毫犹豫，洛心儿抬手高举长剑，灌注全身力量，狠狠劈向厚重的结界。
咔嚓——
坚硬的结界应声崩裂。
洛心儿不敢耽搁，身形一闪，快步冲上古堡第三层。
推开房门的刹那，刺骨的寒意与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入目一幕，残忍得令人窒息。
昏暗的房间里，多萝西手持匕首，正俯身对着棺材中的艾莉，一点点沿着伤口削下她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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