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蔷薇夫人的下午茶】14
洛心儿把袖子挽到肘弯。
“来吧。”
亚漠拉没有动，视线停在她小臂内侧——有几道青绿色的藤枝从皮肤下面顶出来，像蛰伏的虫，沿着血管的走向缓慢蠕动。
“亚漠拉，你可是我见过最强的男人，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失误对吧？”
鎏金色的眸子深沉。
最强?
小妮子为了讨好他已经口不择言了。
“这种哄孩子的话你对我说了两遍，还是留着安慰自己吧。”
他从腰间抽出短刃，用大拇指确认最粗的一段确认走向。
刀尖沿着藤枝的走向往下推，像在拆一根缝进肉里的线。
藤枝被抽出来的那一瞬间，洛心儿的肩膀往下塌了一寸。
她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短的闷哼，随即把它咽了回去。
“继续。”
亚漠拉割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他把手里那几根藤枝拢在一起，走向石台中央的“神谕”。
藤枝刚靠近剑身，剑锋上便泛起一层极薄的寒光。之前艾莉伸手的时候，掌心就是被这层光割开的。
可当亚漠拉的指尖把藤枝按到剑身上的时候——
藤枝没有断。
它缠上去了。
藤枝沿着剑身缠绕了三圈，末端自动收紧，暗红色的藤枝在锈蚀的剑身上织出一层细密的网。
剑身震颤了一下。
“神谕”真的被修复好了！
皮开肉绽的洛心儿满意地握紧刀柄，剑面映着女孩的笑脸。
艾莉几乎是咬牙切齿围观全程的，怎么会有人剥皮取筋一点怨言都没有，她很想问:为了通关，你真的什么都不顾及吗？
洛心儿以剑仗地，将腰杆挺直。
“复刻多萝西屠神，有这柄剑还不够。”
亚漠拉嗤笑一声，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洛心儿的手臂。
“嗷——！”
洛心儿整个人止不住颤抖，差点把刚拿稳的剑甩出去。
“是啊，”亚漠拉收回手，抱着胸，“你这幅样子哪里赶得上多萝西的身手。”
洛心儿疼得龇牙，还不忘睨他一眼：“主人散发魅力的时候不要过来打岔。”
“文盲们，你们知不知道屠龙式记载了一种来自东方的术法——依葫芦画瓢符。”
无需异能催动，将两张符贴在施术者和被施术者的身后，便可以让后者完美执行前者的动作。
“不受异能限制，不隶属宝具范围。”艾莉翡眼微动，“高端屠龙术，你凭什么会接触到?”
洛心儿脱口而出:“家里有几本闲书罢了。”
话刚说完，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这样的借口显然哄骗不了艾莉。
她狐疑地上下扫视洛心儿，数秒之后轻嘲道:“也罢，到这个份上再纠结也没有用。听着洛心儿，底线越低的法阵，图形就越复杂，我可不记得走势，你现在这样，怎么画符?”
洛心儿嘿然:“能靠自己解决的，那就是全天下最简单的事。”
他们不会知道的。
昨天洛心儿把命堵在艾莉身上，她比任何人都害怕。
她怕艾莉选错画，怕艾莉只相信诺曼那个空壳，怕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后，艾莉会像以往的风格循规蹈矩认死理。
她怕得要死，但什么都没说，只能极尽溢美之词，然后等。
绝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出现。
女孩从抽屉内翻出两张纸，一笔一划用炭笔将脑中的法阵描绘出来。
疼痛和伤口让她指尖生理性抖动，冷汗顺着鼻尖滴落。
终于，两张极其复杂的法阵总算完成。
艾莉浏览一眼:“歪七扭八，真丑。”
“你懂什么？鬼画符也是符。”
她将施术者的符交给亚漠拉，另一张符贴在自己身上。
纸面贴上皮肤的刹那，她整个人僵了一瞬，像是有一根极细的线从后颈穿进去，沿着脊椎往下拉，把她的四肢重新串了一遍。
“你先动。”她说。
亚漠拉抬了抬右手，洛心儿跟着抬了抬右手，动作一模一样，连角度都分毫不差。
“行。”她把“神谕”握紧，“你负责打，我负责跟。”
塞西莉亚在花园，站在一片凋谢的蔷薇丛中间，长发散在肩后。
“凡人。”她开口，声音很轻，悠远地像从天国传来的呼唤。
亚漠拉直接冲上去。
洛心儿的身体被那根无形的线拽着，同步冲上去。
她的速度、步伐、重心，全部跟着亚漠拉走。
塞西莉亚抬起手，空气中浮出一面冰镜，直直迎向洛心儿的“神谕”。
冰镜碎裂，塞西莉亚后退半步，嘴角震出血丝。
王者之剑不同凡响，所向之处摧枯拉朽。
亚漠拉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压上，剑尖几乎贴到塞西莉亚的胸口。
精灵再退，冰镜再碎。
她的呼吸开始不稳，洁白的睫毛垂下来，似乎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
亚漠拉余光里瞥见了一道影子。
从背后浮出来的，是塞西莉亚的轮廓！
一个完整的、和她本体一模一样的镜像，无声无息地贴到亚漠拉的背后，冰刃的刀光悄然贴近他的后颈。
亚漠拉的身体本能地一偏，想侧身避开袭击。
可他动了，洛心儿就得动。
亚漠拉侧身的方向，正好把洛心儿的正面暴露给精灵的本体。
本体在这一瞬间抬手，冰刃从正面刺过来，直取洛心儿的喉咙。
亚漠拉如果继续侧身，洛心儿就会正面对上那一道冰刃。
所以他选择停住，硬接刀袭。
镜像的冰刀打在他后颈上，再强悍的体魄于半神的攻击下也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亚漠拉！”她喊。
男人左肩已经被血浸透，银辫上沾着红色碎冰。
他冷冷地凝视塞西莉亚的本体。
“我没事。”
塞西莉亚的镜像回到她身边，与之并肩站着。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个站在左，一个站在右，动作不同，姿态不同——本体的手垂在身侧，镜像的手却抬了起来。
亚漠拉再次飞身迎上镜像，冰刃贯穿右肩，他没停，镜像的第二刀切在腰侧，他还是无动于衷。
与此同时，洛心儿的剑尖冲破冰面的防御，精灵本体的长发被“神谕”削去一半。
镜像见无论如何对亚漠拉发狠打砸，男人都无动于衷，任凭鲜血横流。
自己又没办法砍掉他的头颅，索性弃车保帅，镜像和本体全力针对手握神剑的洛心儿。
“天真。”
鎏金色的眸光在月色下越发刺眼。
他操控洛心儿，以常人无法企及的速度和刁钻角度将镜像踩进花田，本体被掷出去的长剑钉死在树上。
塞西莉亚的残影散在风里，连回响都没留下。
他转过身，左肩到腰腹全是血，蝎尾辫散了大半，银发贴在伤口上。
亚漠拉拾掇起那颗纯白晶核:“伪神而已，岂敢藐视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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