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蔷薇夫人的下午茶】3

“好了，人到齐了。”蔷薇夫人拍了两声清脆的合掌，“按照惯例，我们用过餐后再谈天吧。”

“要符合我的餐桌礼仪哦，否则我会生气的。”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唯独最后几个字夹杂了恶作剧般的俏皮。

第一个是羽族，被蔷薇夫人盯得魂不守舍，如坐针毡。

“吃啊，克莱尔，大家伙都等着你呢。”

克莱尔吓得打了个响嗝:“回，回夫人，我的食物不在桌子上。”

夫人浅笑着托着腮，看她:“那该怎么办呢？”

“按，按夫人的规矩，需要从地里找出蚯蚓。”

她说完，蹲在地上，扒开草皮，徒手刨温湿的泥土，羽族动作凌乱，呼吸越加急促，夫人给的用餐时间只有五分钟，她现在需要一条活着的蚯蚓。

幸好！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眼尖揪住了一条，混着泥巴丢进白牙红舌里咀嚼，仰着头给庄园的主人展示:“夫人，您看，我在吃。”

她真的好怕，连嘴巴都吓白了，脸颊却悬浮着急切的潮红。

蔷薇夫人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左脸:“克莱尔，羽族?”

羽族拼命点头:“是的，我是只鸟，鸟只能吃虫子！”

“很不错，但你忘了一件事情。”

克莱尔顿住了她的动作，身体猛地僵直。

声音轻到听不见:“什么?”

蔷薇夫人还在拍她的脸，力道越来越重。

噼里啪啦的，把脸拍红、把脸拍紫、把脸拍溢血、拍到头歪过去，鼻青脸肿，直到最后一下将羽族的脸皮整张撕了下来。

“落座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离开座位，带下去治疗吧。”

四周的蔷薇像是得了指令，飞快伸长枝丫把苦苦哀求的克莱尔拖进花园。

尖叫和异响昭示着治疗或许比生撕脸皮还要血腥。

蔷薇夫人将皮肤组织随手一扔，就着餐布，在纯白上抹了一个血手印。

她还是那副文雅的样子:“到你了，艾莉。”

艾莉的翡眼自始至终没有移开洛心儿半刻，她当然晓得刚刚发生了什么，皮肉分离的刺啦声记忆犹新。

可她并不慌张，流露符合年龄的稳重，慢悠悠吐出石破天惊的话:“多萝西，我没有牙齿了，咬不动，餐桌上没有我吃的食物，你给我端上来吧。”

洛心儿闻言，诧异地回望她。

直呼主人的名讳，吩咐仆人的口吻。

洛心儿连艾莉的死法都想了一千八百种，万万没想到蔷薇夫人竟然柔声回了一声“好”。

这和先前章程似的温柔略有不同，短短一个字品出些说不清道不明又剪不断的羞赧和情意。

这又是怎么回事?

只见蔷薇夫人亲自给老人端来了一碗粥，细心吹凉，用汤匙一口口喂到嘴边。

“啊——”

哄孩子般让艾莉吞下。

五分钟左右，艾莉枯瘦的手推开蔷薇夫人殷切的动作。

“好了，夫人，我吃饱了。”

美妇瘪了唇角，还有点意犹未尽。

洛心儿已经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现在极度想知道艾莉的邀请函写的是什么。

身份是蔷薇古堡真正的主人她都信！

接下来是地精，精灵。

她们一个吃了一朵蘑菇，一个喝了口花茶，均是有惊无险地通过。

蔷薇夫人走到洛心儿的座位旁，修长鲜红的指甲轻轻划过她后脖颈。

细密的痒中掺着微妙的刺痛。

“心儿，吃吧。”

洛心儿姿态端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从蛋糕移到蜜饼，默念着邀请函上的内容。

洛心儿，人类，蔷薇夫人最称心的朋友，一定会遵守规则。

今天只吃颜色正确的食物。

白的奶油，黄色饼皮，红棕色茶水，深褐色蘑菇……

“艾莉，桌上有我喜欢吃的东西吗？”

艾莉保持盯死她的状态，别扭地摇头。

想来也是，她们的食物与自己的身份息息相关，老人没有牙齿只能喝粥，羽族是鸟只能吃虫。

她的身份是人类，可人类什么都吃。

洛心儿又兀地想起那行歪歪扭扭的第四项规则:你是人类，但又不能只是人类，否则蔷薇夫人会杀掉您最爱的人。

……

如果说她要吃的东西不是人类要吃的东西呢?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洛心儿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她该吃什么?

羽族的面皮还躺在草地上，洛心儿没有试错空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蔷薇夫人搭在座椅靠背上的指甲伸得老长，都戳到了心儿的肩胛骨。

坐在对面的艾莉忍不住握紧膝间的裙摆。

五分钟接近尾声，洛心儿听见半步之外亚漠拉按耐不住的稀索动作。

令人欣慰，保镖口嫌体正直，雇主生命受到威胁时，他没有真如嘴上说的无情。

“可惜用不着你出手。”洛心儿扬起悠闲的表情，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影响她分毫，抬手将蔷薇夫人脑后的蓝蔷薇摘下来，包进嘴里，嚼了几下。

汁水浸透龙裔的味蕾，真神奇，尝到味道了。

凉凉的，比冬天的凛风还要清冽。

蔷薇残片下肚的刹那，右手背上的青紫凸起暴力穿刺人类的血管，从起先的小臂贯穿到肩膀。

鲜活的枝丫在女孩的皮下肆意蠕动，摊开掌心是尖刺争先恐后抢夺五根指头。

不能只是人类，那还能是什么，副本和她开了个黑色玩笑——还能是被同化后的蔷薇。

蔷薇夫人满意地赞赏:“心儿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她转向最后的沼泽泥人。

泥人的喉咙间激烈地冒起土腥味气泡。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身体伸出两根黑黢黢的触手掘了块泥巴吞进去。

夫人回到主座，支着腮，倦怠说道:“把克莱尔接回来吧。”

话毕，枝丫又从花园深处将羽族拖出来，丢在凳子上。

她的身躯、翅膀、手臂呈现难以理解的曲折弧度。

背后的翅膀毛拔了一半，洁白的羽毛贴在面部的伤口充当绷带。

如果不是克莱尔还颤巍巍地保持坐姿，洛心儿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死了。

“好不容易凑齐朋友们陪我饮茶，可我今天，实在是有桩烦心事，堵得心里发闷。”

夫人轻声开口，嗓音软糯，全然不见方才的残忍妖异。

“夫人，您请说。”地精迪格拉斯毕恭毕敬，令人不舒服的锐角眼定格在多萝西身上时，才会有几分真诚。

多萝西的指尖摩挲着餐桌花纹，动作缱绻。

“我从前一直以为，我的丈夫全心全意的属于我。可就在昨天，我收拾那张承载了我们所有爱意的大床时，找到了一点不该存在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住，脸上笑意消散殆尽，温柔的面庞上笼着一层浅淡的阴霾，语气里疯狂悄然滋生:“我的丈夫，他出轨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茶话会仿佛坠入冰窟。

她丢出一件女性下面的私人衣物，正好在克莱尔的血迹上方摊开。

而那件内衣好死不死和洛心儿的袍子颜色一模一样——少见的深褐色。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转向静默的人类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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