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城西代笔铺
第八十三章 城西代笔铺
姜砚之第二天到存放账册的衙门时，那名书吏已经在屋里候着了。
书吏昨夜大约没睡好，眼下青着一圈，看见姜砚之进门，赶紧把手里的茶搁下。
“姜公子，我能说的昨日都说了。你们再问，我也变不出一个人来。”
“没让你变人。”姜砚之在对面坐下，“昨天问你谁接的账，今天只想让你把交账的地方说清楚。”
书吏犹豫片刻，说账先交给兵部的上官，第二日才拿回存档处。
姜砚之听见这里，点了点头：“那你昨天说当晚就归还，是指交给上官，不是还到库里？”
“是，就是这个意思。”
“你交给谁了？”
书吏张了张嘴，忽然又不肯说了，只说上官吩咐过，不许把借阅的事情到处传。
姜砚之没有逼着他报名字，先让他将送去的时辰、装账的匣子和交接的位置写下来。
书吏动笔时手抖得厉害，写到匣子的颜色，又涂改了两次。
“你要是不记得，便写不记得。”姜砚之将纸推回去，“过几日若找来接账的人核对，凭这两处涂改，大家只会以为你在瞒事。”
书吏脸色难看，最终将那句话划去，重新写了一遍。
离开衙门时，姜砚之正好遇见姜执派来核对账目的官员，对方告诉他，补在账册上的几句话不像出自原本账房之手，但还要找其他笔迹比对。
姜砚之忽然想起祁安的假借据。
当时那张纸也是按真的借据样式写成，连经手人的口吻都模仿得像模像样，只是最后被查出并非本人所写。
“那几句批注，会不会是外头找人代写的？”他问。
官员摇头：“可能。可京城替人写字的铺子不少，总不能挨家挨户搜。”
姜砚之也知道急不来，回府后便去找姜梧。
姜梧听他说完，直接叫来忍冬：“先去城西。钱娘子那回的认错信，是从那边的代笔铺经手的，先把那几家问一遍。”
忍冬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姜岁岁刚好端着一碟果子进门，见她走得飞快，忍不住探头：“忍冬姐姐这么着急做什么？”
“替我买些东西。”姜梧随口道。
“买什么呀？要不要我帮你挑？”
【城西有家芝麻糖特别好吃，上次二哥说带我去，结果他自己去练马了。】
姜梧放下笔，看向姜砚之。
姜砚之喝了口茶，装作没听见。
姜岁岁却已经替姐姐安排好了：“她回来要是路过芝麻糖铺，帮我买两包就行，我拿月钱给她。”
【两包，一包给姐姐，一包给我。】
【大哥最近也辛苦了……算了，分他半块吧。】
姜砚之差点把茶呛到。
他这个做哥哥的，忙了两日，竟只值半块糖。
姜梧看他一眼，忍着笑说：“好，叫她带三包，给大哥单独留一包。”
姜岁岁顿时瞪大眼。
【姐姐怎么这么大方？】
【怪不得她有自己的江湖势力，出手就是不一样。】
姜梧假装没听见，低头继续写信。
忍冬直到午后才到第三家代笔铺。
第一家掌柜嫌她问得多，拿起鸡毛掸子就要赶人。第二家倒客气，只是那间铺子做的都是红白喜事的帖子，没有人认得钱娘子那封信的笔迹。
第三家门口挂着一块掉漆的招牌，上头写着“代写家书，立契誊文”。
忍冬推门进去，一个年轻伙计正拿竹签剔牙。
“姑娘写信？”
“找旧掌柜。”
伙计差点把竹签咬断：“你找他做什么？人早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半个月前。这铺子如今是我舅舅租的，原先那人欠了房钱，连东西都没搬干净。”
忍冬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墙边堆了个旧木箱，里头塞着废纸和断笔。
她掏出一些散钱，请伙计将箱子搬出来看看。伙计见钱眼开，连忙照办。
箱子底下有一块铜镇纸，边角磨得发亮，压在纸上还挺沉。
“这个也没带走？”忍冬问。
“可不是。房东说值不了几个钱，要扔。我舅舅嫌砸脚，便放着了。”
忍冬将铜镇翻过来，底部有一道浅浅的印，像两股线只打了一半结。
她不动声色，把东西放回箱子里，问伙计：“房东住哪儿？我想问问旧掌柜还欠什么，免得找错人。”
伙计告诉她地址，又顺嘴说旧掌柜走时连租金都没结清，是个戴帷帽的妇人来替他付的。
忍冬赶到房东家，房东听说有人问旧掌柜，先板着脸说不认识。等忍冬把几张纸和铜镇摆出来，他才承认自己那天见过妇人。
“她来了就把银子往桌上一放，说房钱结清了。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可有留下名字？”
“没有。脸也遮着。好在银子是真的，不然我还要倒贴几个月房钱。”
忍冬见他只顾着抱怨，便问：“那人问过旁的事没有？”
“问……”房东挠挠头，“问什么来着？我还真记不清了。”
忍冬没再催，故意提起最近姜家被人弹劾的事。
房东猛地拍了下大腿。
“对，就是这个！那妇人临走前还问过一句，姜家那桩官司什么时候能结。”
忍冬的手停住了。
“你确定是姜家的官司？”
“确定。我当时还纳闷，姜家那么大一个将军府，哪有什么官司要来问我？她说完就走，连头都没回。”
“是哪一日？”
房东翻出收租时记的小本子，指给她看。
忍冬追问房东，那妇人是不是先到铺里找过旧掌柜。房东说没有，那日他就在隔壁铺子喝茶，妇人来了直接结钱，连门朝哪边开都没有问过。
“像是早知道人走了，专门来替他把尾巴收干净的。”房东嘟囔。
忍冬把他这话也记下来，临走又请他别跟其他人提起有人打听。房东连连答应，转头却追问铜镇纸到底值不值钱。
忍冬说不值几个钱，他失望得直摇头。
忍冬记下日期，回府时芝麻糖还热着。姜岁岁一看见糖，开心得连她一路带回的铜镇都没注意。
姜梧却接过房东的记录，立刻让姜砚之对照御史上折子的日子。
两人看完，都没有说话。
房东见到帷帽妇人那天，御史还没上折子。
她怎么会提前知道姜家要惹上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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