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三日之限
第八十一章 三日之限
皇帝放下茶盏，往殿下看了一眼。
“姜执，御史问你话呢。”
姜承野半只脚已经往前迈了出去，听见父亲应声，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手肘的伤还缠着布，袖口沾了些校场上的灰，越看越觉得憋屈。
明明是有人在马道上埋绳子，差点把他的腿摔断，现在倒好，账还算到他爹头上来了。
姜执上前一步，行过礼才开口：“臣想先问一问，这本账册是从哪来的？”
御史把纸往上举了举：“自然是有人不忍军中银钱被侵吞，冒死送到臣府上的。”
“哪一家的人？”
“事关举报之人安危，恕臣不能当众说。”
“那账册上说臣得了银子，银子是哪一日交的，谁交的，又送进了哪一道门？”
御史脸上的神色僵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什么将军掌兵多年、京营账目不清，连姜执如何借查账灭口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偏偏姜执只盯着银钱怎么交到手里。
“姜大将军，这账上白纸黑字，岂是你三两句话就能推脱的？”
“臣没推脱。”姜执看向皇帝，“臣查城南车马行的时候，曾把其中几笔账亲手核过，之后连同收账记录一道移交了官府。今日御史大人拿出的那些批注，臣记得并没有。”
御史立刻道：“你既然经手过，当然说没有就没有。谁知道是不是你事先挑了对自己有利的送去？”
姜承野听得牙都疼了。
查也是错，不查也是错。这人一张嘴，倒把两头都堵住了。
他忍不住开口：“既然你说我爹私下购马，那把马牵出来看看啊！在哪儿买的，谁接的，马棚总不至于凭空长出马来吧？”
旁边几位官员齐齐望向他。
姜执也看过去。
姜承野立刻挺直腰，硬着头皮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
他这辈子没几次站在大殿上让这么多人盯着，比在校场上摔个跟头还难受。
皇帝倒没骂他，只问：“你不是伤了手肘？还能站得住？”
“回陛下，臣能站！”
答得太响，殿里有人忍不住侧过脸。
姜承野后知后觉，这会儿没人问他能不能站稳。
皇帝抬手让他退回去，转向御史：“那几笔账的原件可在？”
御史忙道：“原件在官府留存，臣呈上的是相关账页的抄本。”
“既有原件，便不难查。”皇帝看向阶下，“兵部、京营与收账的衙门，各留了什么，拿来放在一处核对。”
这时，兵部右侍郎也出了列。
“陛下，京营的马匹采买涉及军费，姜大将军又正是被参之人。臣以为，查账期间不宜再由姜家随意取用相关文书。”
姜承野脑门一热。
这不就是拿他们当贼防着？
姜执却先点了头：“臣愿意避嫌。既然由朝廷核查，谁也不该私自碰原件。”
右侍郎一时没接上话。
皇帝看了二人一眼：“三日。三日之内，先把牵涉姜执的几笔账核明白。至于今日校场上那根绳子，另行查办。有人敢在朕面前的马道动手脚，朕倒想看看他长了几个脑袋。”
谁也没敢再说话。
散朝时，姜承野跟在父亲身后，连迈过大殿门槛都像在跟谁赌气。
“爹，您刚才怎么不让我说？我就不信那御史能把马从纸上变出来！”
“你把马牵到殿上，皇上就能知道银子是谁拿的？”姜执问。
姜承野噎住。
“可他明摆着冤枉您。”
“所以才更要查清。”姜执看了眼他受伤的胳膊，“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个能上阵的将军？这点事就急成这样，真到了阵前，你还能先跟敌人吵一架？”
“那倒不会。”
“知道就好。你回去把校场当天值守的人再核一遍，别因为自己没断腿，就忘了是谁埋的绳。”
姜承野老老实实应了。
父子二人出了宫门，姜砚之正在马车旁等着。他今日没进殿，见弟弟一脸被人抢了饭的表情，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上车后，姜承野把御史的话学了一遍，学到“灭口”两个字时，差点把车厢顶掀了。
姜砚之听完，没急着安慰他，只问父亲：“当初交过去的账，我们家里留副本了吗？”
“留了。你去找管事取。”
“那我回府就看。”
姜承野瞪着他：“你不生气啊？”
“生气有用的话，你方才就把御史瞪下去了。”
“……”
姜承野气得把脸转向窗外。
回到府里，姜岁岁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阵。
她本来想冲上去问二哥胳膊疼不疼，一见三人脸色不太对，赶紧刹住脚步。
“爹，大哥，二哥，皇帝舅舅给你们赏东西了吗？”
姜承野一听“赏”字，脑门又跳了两下。
“赏？差点给咱爹赏一桩贪墨军需的官司！”
姜岁岁嘴巴张圆了。
【什么？！】
【二哥刚从马上滚下来，爹又被人参了？】
【咱们一家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一个挨摔，一个挨骂？】
姜承野原本憋着的火忽然泄了一点。
他伸手想揉妹妹的头，忘了自己的手肘有伤，刚抬起来就疼得吸气。
姜岁岁吓得赶紧扶住他。
“你别乱动呀！我给你留了鸡腿，等会儿让丫鬟给你端来。”
【二哥脑袋本来就没大哥灵光，再饿坏了可怎么办。】
姜承野的感动只维持了一瞬。
“你先自己吃吧！”
“我没吃。”姜岁岁认真解释，“我忍了好久呢。”
姜砚之终于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声。
当晚，书房里点了两盏灯。
姜砚之把家中留存的副本铺开，一页页翻给姜执看。负责誊抄的管事站在桌边，手指上还有那日磨墨留下的浅色墨渍。
“这页是赵顺经手的？”
“是，大公子。当时小的还问过，那笔马料银子为什么算在车马行名下，赵顺说是临时代收。”
“原件送过去时，有没有另附名单？”
“有。”管事答得很快，“六名商户签名画押，怕回头扯皮，小的还让人一页页对过。”
姜砚之翻到最后，只看见一行字：附商户署名一页。
他正要取下一本，门外来了个官差，说奉命把需要核对的账册抄件送来，原件封存，暂不能外借。
姜砚之道过谢，当面验了封口，拿进屋里。
几人挨着灯看了半晌。
管事先发现不对：“大公子，这儿怎么只有账，没有画押？”
姜砚之把最后两页翻过去，又从头数了一遍。
原本应该附着的那一页，确实不在。
可抄件最前头的移交记录上，白纸黑字写着：账册并商户署名、画押，一并收讫。
他用指尖压住那行字，抬头看向父亲。
“爹，送进去的时候是齐的。有人把最后一页拿走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19/1111104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