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根绊马绳，一只旧银锁

第八十章  一根绊马绳，一只旧银锁

校阅那日，天还没亮，姜府就忙了起来。

姜承野穿戴好甲胄，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趟。

姜岁岁顶着一头乱发跑出来，扒开他的护心镜看了一眼，看见那个黄纸三角还在，这才放心。

“戴着呢，戴着呢。”姜承野哭笑不得。

【戴着就好。】

【二哥，今天你就算被马踢了，也得给我囫囵个儿回来。】

姜承野揉了揉她的脑袋，翻身上马，跟着姜执走了。

姜梧送走父亲和二弟，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长公主屋里。

长公主正在梳头，从镜子里看见她，放下了梳子。

姜梧从袖子里取出那封信，双手递了过去。

“娘，这信是昨日傍晚送来的。我原本想自己去。”

长公主看完信，过了很久才开口：“为什么又改了主意？”

姜梧低头：“昨夜我想了一宿。要是我自己去，出了事，岁岁要哭，您要难过。有事不说，就是叫别人去猜。”

长公主看着女儿，眼圈微微红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信上说只许你一个人去，那就你一个人走到渡口。”她道，“忍冬远远跟着，再叫府里的人在岸上的茶棚里坐着，不许靠近。”

“可他们要是发现……”

“发现了，人也许就不露面了。”长公主道，“可娘宁肯那人不露面，也不要你出事。”

姜梧点头。

校场设在西郊。

观礼台上坐满了文武百官，皇帝居中，李德全侍立在侧。

女眷的看台在边上，姜岁岁跟着长公主坐在头一排，手心里全是汗。

号角一响，京营的骑兵一队队冲进场里。

马蹄踏得地都在颤，尘土飞起老高。

轮到姜承野那一队了。

他骑着那匹从御马监挑来的枣红马，跑在最前头，身子压得很低，像一支射出去的箭。

姜岁岁伸长了脖子。

【二哥加油！】

【跑完这一圈就好了，就一圈！】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预警：前方三十步，马道左侧，危险。】

姜岁岁腾地站了起来。

【二哥！左边！三十步！】

【拉马！快拉马！】

看台离马道太远，她就算喊出声，也根本传不过去。

马道上，姜承野胸口猛地一烫，像是揣了一块刚出炉的炭。

他想也没想，猛地一勒缰绳，同时把身子往右一偏。

枣红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硬生生收住了大半的冲劲。

可还是晚了一点。

马蹄绊上了什么东西，往前一栽。

姜承野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滚，翻身就站了起来。

满场哗然。

姜岁岁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扒着栏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影。

长公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攥得她手指发疼。

姜承野站在尘土里，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看台这边举了举胳膊。

手肘那块的袖子磨破了，渗出一片血，两条腿却稳稳当当地站着。

枣红马也爬了起来，只是前腿擦破了点皮。

姜岁岁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

【……还好。】

【还好还好还好。】

【二哥的腿还在，两条都在。】

谢停舟从官员那头的看台挤过来，站在栏杆外头，压低声音问：“没事吧？”

姜岁岁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我腿软。”

谢停舟没笑，把自己手里的水囊递给了她。

侍卫跑过去查看，从马道左侧的浮土底下，拽出一根拇指粗的麻绳。

绳子两头钉在地下的木桩上，绷得紧紧的，横在马道上，离地不过半尺，盖着一层薄土，骑在马上的人根本看不见。

观礼台上，皇帝的脸沉了下来。

【叮——】

【成功规避致残风险。奖励二百五十积分。】

【当前积分：一千九百三十。】

姜岁岁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又跳出一行字。

【提示：相关风险，尚未彻底解除。】

【……还没完？】

【你们到底还有几根绳子！】

同一时刻，城南旧渡口。

午时的日头晒得河面发白。渡口早就废了，只剩几根烂木桩，一条破船斜在泥里。

姜梧一个人站在岸边。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芦苇丛里钻出一个老妇人。

她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一双眼睛却还亮，盯着姜梧看了好半天。

“你就是……那家的大姑娘？”

“是我。”姜梧往前走了一步，“您是当年接生的稳婆？”

老妇人没答，嘴唇哆嗦着，像是有很多话，却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

芦苇丛里忽然响起一声唿哨。

老妇人浑身一抖，飞快地说了一句：

“当年那一换，不是意外。”

话音刚落，一条小船从芦苇深处撑了出来，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汉子，一把将老妇人拽上了船。

姜梧拔腿去追，可那船走得极快，眨眼就拐进了芦苇荡深处。

忍冬从远处的土坡上冲下来，只看见水面上一道渐渐散开的波纹。

“堂主！”

姜梧站在水边，没有动。

她低头，看见老妇人方才站的地方，泥里落着一样东西。

是一只旧银锁，小孩子戴的那种，锁面磨得发亮，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她捡起来，翻过来。

锁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记号。

是福安堂的。

校阅结束，皇帝回到大殿，按例要赏赐有功的将士。

姜承野手肘包着纱布，跟着父亲站在殿下。

赏赐的旨意还没念完，一位御史就出了列。

正是前几日在朝上问“京营的马到底是谁家的马”的那一位。

“陛下，臣要参镇国大将军姜执。”

殿上一片哗然。

“今日校阅，马道之上竟有人埋绳，险些伤及骑手。此事出在京营，姜大将军难辞其咎。”

“可臣要参的，不止这一桩。”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双手举过头顶。

“此乃城南车马行近两年的往来账目，以及刘姓商人亲笔所记的账页。”

姜执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眉头微微一动。

那些账，他太熟悉了。

是他一页页让人查出来、核过，再交给官府的。

“账上写得明明白白，”御史高声道，“车马行替京营私下购马，银钱绕了三道手，最后进了谁的口袋？那家车马行的管事赵顺，又是谁的人？姜大将军，您查车马行查得这么起劲，是在查案，还是在灭口？”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姜承野的手攥成了拳，被父亲一把按住。

姜执站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看那个御史，而是抬起头，看向了御座。

御座上，皇帝把手里的茶盏，轻轻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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