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疤脸现身储银局
朱由检一把接过校尉手里的纸条。
田尔耕的字写得急，笔画都飞了。
“陈三省未时初抵科学院正门外。未入，在门口东侧墙根处站立约半炷香，随后沿南墙外行走一圈。行至东墙段时放慢脚步，在修补过的砖缝处停留片刻。之后转回正门方向，未再停留，往北离去。”
朱由检把纸条放在桌上，手按住没松。
科学院。
陈三省去了科学院。
而且不是进去办事，是在外面转了一整圈。
尤其是东墙——那段墙就是之前威廉等人翻墙出逃的位置，后来加高修补过，铁蒺藜也重新埋了。
陈三省在那段墙根下停了脚。
“他看什么了？”朱由检抬头。
校尉摇头：“田指挥使的人隔了一条街跟着，看不清细处。只确认他在那段墙下弯过一次腰。”
弯腰。
是看铁蒺藜的位置，还是看墙根排水口的大小？
朱由检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没字了。
“陈三省现在往哪走？”
“往北。田指挥使已经派了三个人分段跟着。”
“让田尔耕加一条——查科学院东墙外地面，陈三省弯腰的位置，看有没有新的标记或者记号。但不要动任何东西，只看。”
校尉领命跑了。
朱由检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拿起舆图上的笔，在科学院的位置画了第三个圈。
成衣铺。破庙。科学院。
三个点连起来，横跨大半个京城。
陈三省今天的路线根本不像闲逛，每一站都有目的。
成衣铺是给范·德海登或者他的人送补给。脚店是交接纸笔等物资。科学院——是踩点。
踩什么点？
朱由检把三个圈看了又看。
范·德海登三年前派人盗图、纵火、渗透假匠人，全部冲着科学院和觉华岛。如今他亲自进京，科学院仍然是目标之一。
但觉华岛那边已经收网抓了七个人，船坞的图纸也转移了。范·德海登不可能不知道觉华岛暴露了。
他还来，说明京城这边有什么东西比觉华岛更重要。
科学院里现在还有什么？
铸炮工坊、高炉、改良炮架的全套图纸——虽然核心参数已经锁进宫里，但工坊实物还在。
还有盖伦船的拆解件和荷兰俘虏。
还有彼得。
朱由检手指一顿。
彼得。
范·德海登要的会不会是人？
纳伊茨当初让人潜入科学院，除了偷图纸，就是想把彼得等“值钱的”工匠弄走。范·德海登比纳伊茨级别更高，胃口只会更大。
他不是来偷纸的，他是来偷人的。
而陈三省今天去科学院绕了一圈，看的就是哪段墙好翻、哪个口能走人。
朱由检转身坐下，叫来王承恩。
“传话给徐光启，从现在起科学院所有外籍工匠一律不准出院子半步。夜间宿舍锁门，钥匙交给值守校尉。彼得——让他今晚搬到内院去住，跟马德才一个院子。”
王承恩记下来，正要走。
“等一下。”
朱由检又想了想。
“跟徐光启说的时候，不要提陈三省，也不要提范·德海登。就说朕觉得最近外面不太平，多加点防范。”
“奴婢明白。”
王承恩走后，朱由检一个人坐了片刻。
申时，消息又来了。
这回是两条一起送到的。
第一条：陈三省午后离开科学院之后，往北走到了德胜门附近，在城墙根下转了一圈，然后原路返回驿馆。酉时初到的驿馆，进门之后再没出来。
德胜门。
又是一个城门。
昨晚那个成衣铺后院的租客去看了宣武门的换岗，今天陈三省跑去看德胜门。
两个人分头勘察不同的城门。
他们在规划出城路线。
而且不止一条。
第二条消息更要紧。
田尔耕亲自写的。
“臣派人查看科学院东墙外陈三省弯腰处，在排水沟口内侧发现一枚新钉入的铜钉。铜钉钉头朝外，钉身约一寸长，嵌入砖缝极深，不细看发现不了。”
铜钉。
朱由检把纸条捏紧了。
陈三省不只是踩点。他在墙根留了标记。
这枚铜钉是给后面来的人看的——告诉他们从哪里动手。
“铜钉别动。”朱由检提笔在田尔耕的纸条背面写了回复。“原样留着。在铜钉位置两丈范围内，今晚起加两个暗哨，藏在对面屋顶上。有人摸过来拔钉子或者数钉子，只看不抓。”
写完封好递出去。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开始重新梳理今天的收获。
成衣铺后院——一个人。替范·德海登打前站，或者就是范·德海登本人。
脚店后巷破庙——另一个人。从窗户翻进来接走了纸笔。
科学院东墙——铜钉标记。给后续行动的人指路。
德胜门——踩点出城路线。
宣武门——昨晚后院租客已经看过换岗。
这些事加在一起，朱由检开始在脑子里拼出了范·德海登的计划雏形。
先在城里安置人手，分散各处。然后踩点科学院和城门。最后某个夜晚，从科学院东墙翻进去带人出来，走事先勘察好的路线出城。
跟纳伊茨那次如出一辙。
但范·德海登敢用同样的套路，要么是自信大明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设防两次，要么是他有什么新花样。
朱由检更倾向于后者。
一个能假死骗过整个东印度公司的人，不会蠢到走老路。
科学院东墙那枚铜钉，也许不是告诉人从哪里翻——而是告诉人，不要从这里翻。
声东击西。
铜钉是假目标。
真正的突破口在别处。
朱由检猛地坐直了。
“传话给田尔耕——除了东墙之外，科学院南墙、西墙、北墙外围，今晚全部增设暗哨。尤其是西墙靠火药库那一段。”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回是魏忠贤。
“皇爷，储银局出事了。”
朱由检抬头。
“今天下午有个人拿了一张旧票来兑银子，五百两。票据号码查了，跟三个月前陈三省在驿馆收到的那笔路费汇单是同一批次的。”
“人呢？”
魏忠贤的声音矮了下去。
“吴德顺按规矩拖了一刻钟验票，但那人催得急。吴德顺正要叫人，那人扔下票就走了。柜上的伙计追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
“追到巷口的时候，看见那人翻身上了一匹等在那里的马。骑马的——左脸上有一道旧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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