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疤面客夜探城门
初五一早，田尔耕的人就传回了第一条消息。
陈三省辰时出了驿馆，往南走。
穿的是便服，没戴手套，左手一直揣在袖子里。
驿馆门口的暗哨跟上去了。
陈三省先去了前门外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买了两支笔、一刀纸。
然后转进西河沿的一条小巷，在一家成衣铺子前停了一会儿。
没进去。
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转身走了。
暗哨记下了成衣铺的位置和铺名。
陈三省接着往西走，经过一家茶馆时进去坐了坐，要了一壶茶。
坐了半个时辰，没有人来找他。
他自己喝完茶，放下铜钱，出门继续走。
走到宣武门内大街，进了一家南货铺，买了一包闽南腌菜和一小坛黄酒。
然后沿原路回了驿馆。
全程大约两个时辰，没有跟任何人说话，没有递出任何纸条或信件。
报告送到朱由检手上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朱由检把报告看了两遍。
“那家成衣铺他没进去？”
“没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站了一会儿做什么？”
“暗哨说他在看铺子里挂着的衣裳。”
朱由检皱了皱眉。
一个在京城待了几个月的闽南通事，会特意跑去一家成衣铺门口看衣服看半天？
“那个铺子，派人去查一下，什么时候开的，掌柜是哪里人，最近有没有新进过什么特别的货。”
田尔耕的人很快回报。
成衣铺开了三年多，掌柜是直隶人。但铺子后面的院子里，三天前搬进来一个新租客。
租客登记的是山东口音，说是来京贩布的，交了一个月房租。
“长什么样？”
“中等个头，四十来岁，戴毡帽，右手提一只旧皮箱。面目普通，左脸上——”
朱由检的手指停在半空。
“左脸有没有疤？”
“暗哨没看清。那人戴着帽檐压得很低，大半个脸都遮着。”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盯。这个院子，前后门都要有人。但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田尔耕应了。
“还有一件事。”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初六那天，你亲自带人蹲在宣武门内大街。如果陈三省再去那个铺子——跟进去。”
“臣明白。”
“不是去抓人。”朱由检强调了一句，“跟进去之后，先看清楚他见的人是谁，说的什么话。等他出来之后再动手。”
“万一他在里面待很久呢？”
“那就等。范·德海登值得等。”
田尔耕领命走了。
午后，彼得那边传来消息。
科学院里翻了半天，在旧库房的一批公司文书中找到了一份带有范·德海登签名的验货单。
是三年前随荷兰战船一起缴获的。
签名被送进宫。朱由检让通事和范霍恩分别辨认。
范霍恩确认签名是范·德海登的笔迹。
“你能凭这个签名写一封他的口吻的信吗？”
范霍恩想了想。
“我不能模仿他的笔迹，但如果陛下需要，我可以写一封用他名义发出的荷兰文公函，内容和语气可以做到接近。”
“不用你写信。朕只是确认你认得他的字。”
朱由检把签名收起来。
傍晚时分，赵率教来报。
京营新兵已经安排好了，初六清晨替换九门守卫。
“换防的时候不要搞出太大动静。该交接交接，该巡逻巡逻，别让外面的人看出来是特意换的。”
赵率教领命走了。
天擦黑的时候，魏忠贤来了。
“皇爷，储银局的大额提银记录查过了。初三有一笔一千二百两的提银，开票人是天津一个布商的名字。臣让人去查了，那个布商确实存在，但他本人这半个月一直在天津没来过京城。”
“谁来提的银？”
“票上签的是代理人。代理人的路引——臣对着驿馆的记录查了一下——跟范霍恩使团一个叫马丁的随员是同一天进京的。”
马丁。
就是之前用范霍恩使团的官契私运大明船工、被发现后提前离京的那个荷兰随员。
“马丁人呢？”
“没抓到。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就没再出现过。”
朱由检把银票记录收起来。
一千二百两。
不多不少。刚好够雇一条小船、买一批补给、打点沿途的关节。
“这笔银子是范·德海登进京的路费。”
魏忠贤张了张嘴没说话。
朱由检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初五的夜晚来了。
范·德海登如果按计划走，明天就会出现在京城。
成衣铺后院的新租客——四十来岁，戴毡帽，脸遮得严实。
陈三省今天在铺子门口站了半天没进去——是在确认人到了没有，还是在等一个约定好的信号？
朱由检回到桌前，摊开白纸写了最后一道命令。
“初六辰时，若陈三省出驿馆，所有人按昨日部署行动。若陈三省不出驿馆——”
他停笔想了想。
“——则说明接头方式有变，陈三省可能改为在驿馆内等人。传令驿馆周围的暗哨，初六全天，凡有陌生面孔进出驿馆大门，一律记下样貌。尤其注意——”
他写下最后四个字。
“左颊有疤。”
写完之后，朱由检把纸折好，让人送给田尔耕。
他没有再去后殿。
在偏殿的椅子上坐着，闭眼假寐。
亥时三刻，最后一封回报送到。
田尔耕的人说，成衣铺后院的新租客，今天傍晚出去过一次。
去了宣武门城楼下面转了一圈。
在城门洞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守门的兵丁换岗。
然后回去了。
朱由检看完这条，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他在踩点。
在看守卫什么时候换岗，换岗的时候有几个人，有没有空隙可以钻。
明天这个时候，守门的兵丁会换成赵率教的人。
成衣铺后院那位，会发现城门口的面孔全变了。
到时候他是进还是退——就看他的胆子了。
朱由检重新闭上眼。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每隔半个时辰就醒一次。
凌晨寅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王承恩的声音。
“皇爷，初六了。田尔耕来报——陈三省天没亮就起了，正在房里收拾东西。”
朱由检睁开眼。
来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23/1111089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