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初六前夜，满城收线
田尔耕走后，朱由检让人把地图上京城到天津、天津到觉华岛的海路距离重新量了一遍。
从天津出海到觉华岛，顺风两天，逆风三天。
今天初四。如果范·德海登要在初六到觉华岛，他最迟初四就得从天津出发。
但德·赫尔德的信上说“初六到”，收信人在京城。
如果范·德海登要先到京城见陈三省，再去觉华岛——时间根本不够。
除非“初六到”不是说到觉华岛，而是到京城。
朱由检把信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副座初六到。”
没有说到哪里。
如果是到京城——
一个偷天换日、假死两年的荷兰副馆长，初六要亲自进京城？
为什么？
觉华岛的事有那八个假船匠和六个洋人就够了。他犯不着亲自来。
除非京城里有一件事，非他本人不可。
什么事？
朱由检站在地图前，手指在京城的位置上轻轻敲了几下。
纳伊茨。
纳伊茨在诏狱里。纳伊茨掌握着范·德海登这些年所有行动的底细。
纳伊茨刚刚开口了。
如果范·德海登知道纳伊茨开始供述——他就必须赶在纳伊茨说出更多之前，把这个人灭口。
或者——把他捞出来。
“王承恩。”
“奴婢在。”
“诏狱守卫加倍。纳伊茨的牢房从今晚起，外面站四个人，两个锦衣卫两个东厂的。不论谁来提人，没有朕的手谕，一律不放。”
“奴婢这就去办。”
“还有，让诏狱把纳伊茨今天写的东西全部封存，不许任何人传抄。通事翻译完之后，原件和译件都直接送到朕这里。”
王承恩领命出去。
朱由检坐下来，开始算人。
觉华岛那边，三封急递已经在路上了。袁崇焕是稳当人，收到之后会立刻动手。八个假船匠翻不了天。
天津方面，刘安还在。修船塘已经清干净了。白河入海口有哨船。
京城这边——
陈三省在驿馆，盯着。
纳伊茨在诏狱，守着。
范·德海登初六到。
后天。
朱由检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布网。
“魏忠贤。”
魏忠贤一直在殿角站着没走，这会儿赶紧上前。
“皇爷。”
“初六那天，京城九门的守卫换一拨新的。把赵率教练出来的那批京营兵调上去。”
“这——动静会不会太大？”
“就说京营轮训实操，按月更换。”
“那勋贵那边——”
“赵率教去跟英国公打招呼就行了。”
魏忠贤应了，又问了一句。
“皇爷，陈三省那边，要不要奴婢让东厂也派人盯？”
“不要。你的东厂里面刚查出崔呈秀和崔永平，还有多少人没查干净，你自己心里有数。这件事只走锦衣卫。”
魏忠贤缩了缩脖子，没再多嘴。
“你去办另一件事。把储银局这两天的大额提银记录调出来，有没有天津或者泉州方面的异常汇兑。”
“奴婢这就去查。”
魏忠贤走了。
殿里又只剩朱由检一个人。
他把德·赫尔德那封信收进袖中，在桌上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了几个名字：
范·德海登。
陈三省。
费雷拉。
德·赫尔德。
孙茂。
四条线：觉华岛的假船匠，天津的第三批洋人，泉州的德·赫尔德，京城的陈三省。
所有线的交汇点——初六。
朱由检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把“初六”两个字圈在中间。
然后他在圈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他来京城，不只是为了纳伊茨。”
一个手握三年情报网、十几条暗线的人，不会在行动最关键的时刻亲自涉险，只为了杀一个已经锁在诏狱里的旧同事。
纳伊茨被抓了这么久，他一直没来。现在突然来了——
一定是京城里有一样东西，比杀纳伊茨更重要，比觉华岛的船坞更重要，重要到他非得亲自来取。
什么东西？
朱由检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他把白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起身去了后殿。
就寝之前，他又让人追了一道口谕给田尔耕：
“初五一整天，让人把陈三省进出的每一步都记下来。他去哪个方向，见什么人，在什么铺子前停过脚，买过什么东西——尤其注意他有没有往城外递信。”
“另外，让彼得查一下，科学院里还有没有范·德海登用过的旧物、旧文书或者带有签名的东西。找到了立刻送进宫来。”
口谕传出去之后，朱由检躺在榻上。
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范·德海登，五十岁上下，瘦高，灰发，左颊旧疤。
身边跟着一个左手缺小指的闽南人。
已经在大明的暗处活动了至少两年。
后天就要现身。
朱由检翻了个身。
初五。
还有一整天可以准备。
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天还没亮，王承恩的声音又在门外响了。
“皇爷——觉华岛急递。”
朱由检一下子坐起来。
“念。”
王承恩展开信纸，声音压得很低。
“袁崇焕回报：接旨即刻拿人。八名假船匠中，七人被就地拿下，搜出工具、暗记及手绘的船坞结构草图。第八人在被围时从船坞东侧跳海——”
王承恩停了一下。
“跳海之后呢？”
“守军在海面搜索半个时辰，未找到尸体。当时海面有雾，能见度极差。”
朱由检掀开被子下了地。
“跑了一个。”
“袁崇焕说，已下令觉华岛全岛戒严，所有船只不得出入。核心图纸和炮膛参数已经在连夜装箱运往宁远。”
七个抓了，一个跳海跑了。
那个跑掉的，朱由检赌他没死。
觉华岛周围的水域，这个时节还冷得很，但一个敢跳海的人，一定提前踩过点。附近有没有礁石可以藏身，有没有渔船可以搭乘，他心里一定有数。
“给袁崇焕回信。跑掉的那个人，不一定是往南去的。让他往北面的海域也派船查。”
王承恩记下。
“另外——”朱由检穿好衣服，走到桌前，“被抓的七个人里面，有没有葡萄牙人？”
王承恩翻了翻急递的附页。
“有一个。籍贯写的是澳门。”
“长什么样？”
“急递上没有写。”
“让袁崇焕补一份七个人的外貌描述。尤其是那个葡萄牙人——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若昂·费雷拉的人。”
朱由检写完回信，天已经亮了。
初五。
还有一天。
他把昨夜写的那张白纸从袖子里掏出来，在“初六”的圈旁边又加了一行字：
“他如果来京城——从哪个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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