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直扑船坞

墨迹刚干，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承恩小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皇上，诏狱那边又来人了。纳伊茨刚才突然开口，说要见您。”

“说什么了？”

“他说——‘如果你们还没找到范·德海登，那你们已经晚了。’”

范·德海登。

朱由检转向刚要离开的范霍恩。

“那个病死的副馆长，是不是叫范·德海登？”

范霍恩的脸彻底白了。

“是。”

……

朱由检没有马上去诏狱。

他先把范霍恩按在偏殿里，不准走。

“范·德海登，你给朕从头说。什么时候到的大员，什么时候‘病死’的，葬在哪里，谁操办的丧事。”

范霍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范·德海登是我到大员之前的副馆长，任期比纳伊茨还早一年。我接任时，他已经下葬了。商馆的记录上写的是热病，死于两年前的雨季。”

“谁写的死亡记录？”

“商馆医官。签字人是纳伊茨。”

“验尸呢？”

“按公司规矩，在南洋病死的职员由商馆医官出具死亡证明即可，不需要第二个人复验。”

“也就是说，只有纳伊茨和医官两个人确认他死了。”

范霍恩点了点头。

“医官现在在哪里？”

“回巴达维亚了。走的时候我还在大员，亲眼看他上的船。”

朱由检沉吟了片刻。

“范·德海登的坟呢？”

“在大员商馆后山的公墓里。我去祭扫过一次，墓碑上刻着名字和日期。”

“你没起过疑？”

范霍恩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当时没有。范·德海登在任上名声不好，据说和当地土人做过一些账外的买卖。他死了，商馆里没人惋惜，也没人追问细节。”

朱由检把德·赫尔德名单上“第三批”的六个名字推过去。

“你再看看这六个名字，除了若昂·费雷拉，其余五个你认不认识？”

范霍恩逐一辨认。

“这两个荷兰名字——扬·范·霍斯特和彼得·德·弗洛特——不认识。另外两个，一个荷兰名一个葡萄牙名，也没见过。”

“费雷拉你说是偷铸炮模具的。他的通缉令是纳伊茨撤的。范·德海登跟他什么关系？”

“我不清楚。但费雷拉被通缉的时候，范·德海登还‘活着’。”

朱由检把这个时间点记下来。

费雷拉偷模具——被通缉——纳伊茨撤销通缉——范·德海登“病死”。

这四件事的先后顺序，有说法。

“王承恩。”

“奴婢在。”

“去诏狱。告诉纳伊茨，朕不去见他。他要说什么，写下来，让通事当场翻译。朕在这里等。”

王承恩领命就走。

朱由检转头又看了一眼地图。

觉华岛。初六。后天。

三封急递已经发出去了。从京城到觉华岛，八百里加急最快也要一天半。

今天初四，急递最快初五晚间到。

如果那六个洋人也是初四出发，走海路，顺风的话初五下午就能到觉华岛附近海域。

急递和人，几乎同时抵达。

“徐光启。”

“臣在。”

“觉华岛船坞现在有几门炮？”

“岸防红夷大炮十门，船坞内新制的还没装船的四门。”

“守军多少人？”

“正兵八百，船匠民夫约三百。加上袁崇焕后来增调的一千人，总共两千一。”

“两千人守一个岛，够了。但如果岛上有八个内应在船坞核心区里头——”

朱由检没把话说完。

徐光启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臣这就再写一封信，把那八个人的假档案细节全列出来，一并发往觉华岛，好让袁崇焕盘问的时候对得上。”

“去。”

徐光启走后，偏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范霍恩还站在原地没动。

“你先下去。有事再叫你。”

范霍恩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回头开口：

“陛下，如果范·德海登真的还活着……他在公司内部的级别比纳伊茨高半级。能调动的资源，也比纳伊茨多。”

朱由检抬手示意他出去。

门关上之后，殿里只剩朱由检一个人。

他走到桌前，把今天所有的纸条、摹本、急递、名单全部铺开，按照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

三年前：福康号“沉没”，23名船工记入死籍，实际被分批控制。

两年前：副馆长范·德海登“病死”，纳伊茨撤销费雷拉的通缉令。

一年前：德·赫尔德被安插进科学院周边的情报链。

半年前：方守仁进入科学院采买房，开始伪造文书、窃取参数。

三个月前：八个假船匠被送往觉华岛。

一个月前：修船塘里藏了六个洋人，第三批待运。

现在：六个洋人已被带走，初六前送达。

目标始终是觉华岛。

不是为了炸船坞，不是为了烧图纸——那些事情派几个死士就够了。

费雷拉是偷铸炮模具的行家，八个假船匠已经在船坞核心区待了三个月，六个洋人里还有别的专业人手。

他们不是来破坏的。

他们是来学的。

学完就走。

学完就能在别的地方，自己造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来。

朱由检把所有纸张收拢，锁进抽屉。

诏狱那边的回信应该快了。

他坐着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王承恩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封折好的纸。

“皇上，纳伊茨写了。通事当场译的。”

朱由检展开来看。

纳伊茨写了三行字：

“范·德海登没有死。他在我被捕之前，已经离开大员前往北方。他的目标是你们的船坞。他带走了我积攒三年的全部情报。我之所以愿意说这些——是因为他抛弃了我。”

朱由检看完，把纸折好。

“再去问他一句：范·德海登现在长什么样子。”

王承恩转身要走。

“等等。”

朱由检叫住他。

“还有一句——问他，范·德海登身边有没有一个左手缺小指的人。”

……

王承恩走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田尔耕先到了。

“皇上，天津驿馆的记录查到了。纳伊茨押送途中在天津过夜那晚，驿馆登记的探访人只有一个——范霍恩使团的通事，来送换洗衣物。”

“通事叫什么？”

“陈三省。”

朱由检记得这个名字。就是当初荷兰商船第一次来天津时，跟韦麻郎一起上岸的那个通事。

“衣物送进去之后，有人检查过吗？”

“驿馆当值的锦衣卫检查过，只有衣物，没有夹带。”

“铜管有多大？”

田尔耕比了个手势，大约一拃长，拇指粗细。

“塞在衣领里、袖口里、鞋底夹层里，都检查不出来吗？”

田尔耕没吭声。

朱由检也没追究，换了个问题。

“陈三省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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