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脱困又失踪
范霍恩握着簿子的手紧了紧。
“我愿派人立刻追他。”
“朕已经派了。你现在写清楚，马丁能办什么，不能办什么。别等拿住人，又来一句他奉了你的差。”
范霍恩伏案写字。
朱由检看着那本用印簿，忽然问。
“德·赫尔德到泉州后，是否给你送过私信？”
“有两封，都是核账进度。”
“取来。”
范霍恩抬头。
“原件在驿馆。”
田尔耕立即派人随他的仆从去取。
两封信送到后，由两名通事分别译出。
第一封讲工资册。
第二封提到，北方尚有旧船人员，可先转往公司驿所，免得口供混杂。
朱由检指着这句话。
“你回了什么？”
范霍恩迟迟没有出声。
“朕问你回了什么。”
“我允准……由马丁联络，但只准请人来核账。”
朱由检将信放下。
“九个人在修船塘里，连走出门都要交银。还有一个被堵住嘴塞在舱底。你这句‘请人’，到了底下就是这么办的。”
范霍恩站起身，深深弯腰。
“此事是我的疏漏。”
“写进说明里。”
朱由检没有再让他泛泛请罪。
事情走到这里，能救人的只有快船位置与交接路线。
他让范霍恩画出马丁常用的公司记号，写明随行人数，又取其亲署，传令所有相关船只停泊受验。
天将亮时，天津回报到了。
快船没有出海。
它在一处小码头等顺风，又派人上岸买酒，被沿河查船的水兵认出船尾记号。
郑七在舱内。
未受重伤，但身上藏着一块磨薄的铜片，准备夜间割绳。
马丁则坚称自己在保护证人，拒绝下船。
水营把总给他看了范霍恩先前的授权范围，要求郑七当面回答是否自愿。
郑七只说了一句。
“我想回家。”
马丁还要让通事解释，被当场隔开。
朱由检读完，将军报递给范霍恩。
“人说得够明白吗？”
范霍恩看过译文，点头。
“够明白。”
“那就别替他解释了。”
十一名船工至此全部找到。
朱由检没有当日就下大捷诏。
他先让医士核伤，让地方核籍，让船工自己写不识字便口述，究竟何时上船、何时领过钱、何时想离开却遭阻拦。
三日后，陈茂由担架抬入偏殿。
朱由检原先没打算见病人。
是陈茂自己求见，说有一件事必须面陈。
他一进殿便挣着要下担架。
朱由检立即摆手。
“你那脚再折腾，太医又要找朕要药钱。躺着讲。”
陈茂扶住担架边沿，眼圈红着。
“草民的媳妇，可会因领过抚恤被治罪？”
“不会。”
“那十二两……”
“留着治伤安家。原来是谁报错、谁截银，官府另查。”
陈茂张了几次口，才说出下一句。
“草民还有三年工钱。”
“账在核。”
朱由检取过户部新算的单子。
“你预支过七两家用，认不认？”
“认。出海前给的，草民按过手印。”
“买药扣过一两六钱？”
“药是老孙拿自己的钱替草民买的，船上没给。”
朱由检让旁边的书吏记下。
“这个扣款先停。粮钱每月六钱，你认不认？”
陈茂攥住担架边。
“起初说供饭。后来要下船，才说吃了多少都算债。”
“原契若无这一条，便不能临时添。”
陈茂终于松开了手。
朱由检把单子交给他。
“拿回去，有不对的，让识字的人念给你听，再按手印。别见盖了官印就不敢改。”
陈茂接过账单，却从衣襟里摸出一根短木签。
“皇上，草民来，是为这个。”
木签分了七道小格，每格戳着几个孔。
徐光启接过去，没能看懂。
陈茂解释，这是修船塘发粮的记号。
九个人，每日一签。
但每逢初六、十六、二十六，管事会多领六人份的米。
有人来取，穿的是普通脚夫衣裳。
“另有六人？”
朱由检问完，陈茂赶紧摇头。
“草民没见过人，不敢乱说。只见米一直这样领。”
朱由检让田尔耕收好木签。
“照实查，先查米送哪里，别先定六个人。”
陈茂被抬出去后，户部郎中送来第一批发薪文书。
泉州冻结的银款已经查明来路，其中一部分正是船行按月付给德·赫尔德的转雇银。
钱谦益建议先拿无争议部分发给船工，余款待核。
朱由检准了。
每人领银时，当面读清工钱、扣款、补发数额。
不许由船行代领，不许以归乡路费抵扣。
范霍恩仍在殿外候着。
朱由检让他进来，给他看那份发薪文书。
“这些银子，本来便是他们做工挣的。你若要接回涉案随员，先把该交的账、该出的证都办齐。”
范霍恩躬身。
“马丁愿交出收到的私信。德·赫尔德那边，我也会催他交账。”
“别催他写漂亮话。要原册。”
五日后，泉州送来黑皮册。
德·赫尔德起初不认，钱谦益将天津修船塘名册、转雇契与其私信抄件逐一对上，又当面核验他带来的银款。
他终于交出藏在箱底的薄册。
连同一封请求面见范霍恩的信。
朱由检没有先看信。
他翻开册子。
十一人的工钱在前，转雇收款在后，数目能与蔡有成供词对上。
其中一页夹着一张窄纸。
记着另一笔六人份的食粮银。
付款日期，初六、十六、二十六。
与陈茂木签完全一致。
田尔耕刚要开口，殿外又传来通报。
天津急递。
修船塘多领的米并未送往别处。
粮包从侧门出去，绕过土墙，又进了塘后那艘拆桅旧船。
水营拆开舱底木板，下面还有一道封死的舱门。
朱由检站了起来。
信使喘着气，接着禀报。
“皇上，舱里没找到人，只找到六套刚换下的衣裳。”
“看守呢？”
“看守供了。昨日有人持销籍文书，将六人带走，说是奉官府之命送回原籍。”
朱由检伸手接过抄件。
领人官署一栏，写的是宁远道。
签押处三个字。
许长顺。
田尔耕立即跪下。
“许长顺还在诏狱，臣即刻提他。”
朱由检将黑皮册合上。
“连他的印一起带来。”
“再去问守门的人——他昨日见到的许长顺，是自己走进去的，还是坐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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