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用印簿露馅
“何时起身送报？”
“昨日申时。”
朱由检将木片放回药包。
从天津送来，便是一路换马，今夜也早已过去。
此刻宫里再定哪个时辰动手，毫无用处。
“刘安领过便宜行事的文书，让他照现场办。补一道，船上若有人求救，立即接出来，不必等朕的回话。”
校尉领旨而去。
魏忠贤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
“讲。”
“奴婢怕对方拿船工挡着，不肯开门。”
“所以让医士去，让兵备道到。人救出几个算几个，别为了十一人一个不漏，眼看着眼前的被带走。”
他顿了顿。
“伤药、担架、干衣，提前备齐。”
王承恩把几项写入旨意。
朱由检低头继续看顺裕号的账。
前几日他还推测人藏在海船上，结果竟在天津修船塘里。
那艘在庙岛夜泊的三桅船，可能只做转运。
蔡有成在码头等船，等的也未必是送人来的船。
也可能是把人送走的船。
“把蔡有成带来。”
这次没让他跪多久。
朱由检把“今夜换船”的木片摆到他面前。
“换去哪儿？”
蔡有成抬眼看了片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草民不知今夜就换。”
“你原先等谁？”
“等一艘南下的船，带修船匠去外洋。”
“十一个人都去？”
“会修舵的四个去，其余留着做工。”
“谁定的四个？”
“海先生早定了名单。”
朱由检翻开泉州那份查扣目录。
德·赫尔德随身带着三张人员清单，一张交公司，一张交商馆，一张未标用途。
未标用途的，恰好四个人。
陈茂在第一位。
“你们收了多少银子？”
“每人十五两，是订银。”
“人呢？”
“到了南边再结余款。”
蔡有成伏在地上，又补了一句。
“他们都是熟手，卖的价……”
话没说完，他自己停了。
田尔耕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朱由检抬手。
“让他接着讲。”
蔡有成再也吐不出那个字。
“买家是谁？”
“草民只见过经手人，说是去修船。契上不写买，只写转雇。”
“那这四个人愿意吗？”
蔡有成没有回答。
朱由检拿起朱笔，在四人名单旁作了记号。
“这四张契另封，交三法司。”
蔡有成被押走后，御前又送来一份急呈。
天津一位商人托人递了请罪书。
称修船塘是自己租下，船工也是自己雇的。因经营不善，拖欠工钱，愿立即补付，并额外捐银五百两修缮天津水营。
只求官府不要惊扰塘内病人。
朱由检读到五百两，冷笑了一声。
“他给船工每人扣一钱，给衙门倒舍得五百两。”
魏忠贤接过请罪书。
“奴婢去查递书的人。”
“查。但这五百两不收。天津水营缺银，让兵部按章请，别靠人命案修营房。”
他在请罪书上批了几个字。
先开门，后议账。
又把原件退还，命送往天津留作案证。
等到午后，天津第二封急递终于来了。
朱由检拆封时，指腹把纸边捏出了折痕。
刘安已动手。
修船塘里实有九名船工，另两人在数日前被送到外河一艘沙船上。
医士第二次到门时，看守仍不肯放行。
兵备道当场宣读查验文书，塘内有人敲舱求救。
守门人竟声称病人发疯，不能听信。
刘安带校尉越墙开门，水营从水口进船。
看守有三人持械，被当场制服，一人落水后救起。
九名船工全部接出。
但其中一名老船匠腿肿不能行走，见着官兵第一句话，竟是问能否先付离船银。
朱由检读到这里，停住了。
王承恩以为他没看清，凑近想接着念。
朱由检摆了摆手。
过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读。
刘安没有逼他们作证。
九人先送医，再分别核名，饭食也已经备下。
陈茂正在其中。
左脚伤处溃烂，伤口缠着旧布，木牌是他托人送回的。
横三竖一，记的是第三日头更。
那是他与货郎约定的下次靠岸时刻。
他原想让妻子到岸边，把欠的银子凑齐，接他离船。
朱由检将军报压住。
“陈家若来了人，先别急着领去认。让医士把伤口收拾好，再给他一身衣裳。”
王承恩应声。
田尔耕站在案边，翻着附供。
“皇上，修船塘主事拿住了，自称只是受托照管。缺的两人，他说已经归乡。”
“路引呢？”
“没有。”
“谁送的？”
“还是那艘沙船。”
朱由检拿过舆图。
“沙船泊哪儿？”
“刘安已经追去了。塘里查出一张过闸凭条，昨日辰时出了外河。”
这便是前一日的情况。
朱由检没有再催问，先让人将两名失踪船工的姓名送往沿河驿铺与水营。
一个叫郑七，会修舵。
一个叫孙老实，会配缆。
都是蔡有成那张四人名单上的。
晚膳端上来，朱由检只喝了半碗粥。
魏忠贤劝了一句。
“皇爷，刘安办事稳妥。”
“朕没说他不稳妥。”
朱由检把碗放下。
“去给他把饭钱备足。回来九个人，又不是回来九份供状。”
到了二更，第三封急递送进宫。
沙船截住了。
舱中搜出孙老实，双手被缚，嘴里塞着布。
另一人不在船上。
船主供认，郑七已在午前转交一艘持官府雇船文书的快船。
朱由检翻到末页。
雇船用途写着接送公司核账随员。
承租人一栏，是范霍恩使团。
他把纸递给王承恩。
“去驿馆。”
“请范霍恩带他的用印簿来，现在。”
……
范霍恩抱着用印簿进殿时，帽子都没戴正。
朱由检没有让他跪，把快船凭条推了过去。
“认不认？”
范霍恩看完，立刻翻自己的簿子。
翻到一页，手停住了。
“这条是真的。”
殿里的田尔耕向前挪了半步。
范霍恩赶紧补了一句。
“船是三日前雇的，原定接天津两名公司水手来京核账。雇船银也确实付了，但我没准它接走大明船工。”
“经手人是谁？”
“随员马丁。”
“人在何处？”
“昨日请假去天津催船。”
朱由检把另一份文书给他。
上头是那两名公司水手的住处。
人还在天津驿馆，根本没有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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