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舱中求救

蔡有成跪在殿中，面前摆着那张汇单抄件。

看了许久，他才开口。

“这是销契银。”

朱由检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陈茂的名册。

“给谁销契？”

“给船工家里。家眷领了银，再按手印，船上的旧契就能改。”

“改成什么？”

“另雇。”

“工钱呢？”

蔡有成没答。

田尔耕把纸往他面前推近了一些。

“皇上问你工钱。”

“旧账一并了结。”

朱由检将名册扣在案上。

“十二两，买断三年的工钱，还要人家先退十二两抚恤？”

“追抚恤是船行做的，草民只管传话……”

“传什么话？”

蔡有成喉头动了动。

“说朝廷查得紧，死籍不销，船工回来也要坐牢。家里若愿意，船行可替他们办新籍。”

朱由检听笑了。

“人是你们记死的，回来还得求你们让他活。”

蔡有成伏地磕头。

“草民只挣脚钱。”

“脚钱多少？”

“每人二两。”

“十二个人二十四两，十一个人二十二两。你对人数记得清，对人在哪儿倒记不清了？”

蔡有成不敢再喊冤。

朱由检没有继续逼他。

他让王承恩把海丰那户的回报拿来。

差役已经将搬走的粮食送还，里役也被县里传讯。那名管事带的是催收旧债的抄文，抄到后头，私自添了“以家口抵偿”六个字。

陈茂的妻子不识字。

她只求别带走孩子。

听差役讲明朝廷不追这十二两，她才把藏在灶下的一块木牌交出来。

木牌上刻着陈茂的旧船号。

背面还有一道新划的记号。

横三，竖一。

捎信货郎称，这木牌也是船工托送的。

“陈茂用它报什么？”

朱由检把拓样递下去。

蔡有成只看一眼，便移开了脸。

“船上自己记的，草民不懂。”

“你还没仔细看。”

“真不懂。”

朱由检没再问。

“押回去。”

田尔耕愣了一下，仍照办。

蔡有成被带走后，朱由检叫住徐光启。

“别让彼得猜洋文。找真正跑海的老船工，问这种记号。”

徐光启当天便送来了答复。

天津一名老舵工认得。

船工没有纸笔时，会在木牌上记轮班。横杠是一更，竖杠是一日。但这块木牌的刻法有两种可能，也许是三更一日，也许是第三日头更。

“不能断定？”

“老舵工说，要看牌子是给谁的。”

朱由检想了想。

“给家里的。”

“那便多半不是轮班。”

“还有呢？”

“报归期。约好哪一日、哪一更，可以去岸边候人。”

朱由检重新把木牌放到舆图旁。

陈家从未去岸边接过人。

他们甚至不敢向官府说丈夫还活着。

这块牌，是船工自己留下的求救信号，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一环，尚不能只凭刻痕认定。

“让海丰问清货郎。原话怎么交代，一字别漏。”

翌日，天津也有回报。

顺裕号船主愿意开舱查验。

舱内装着盐包，底层却另垫了木板，板下没有人，只有十一只旧铺盖卷。

其中一只里，缝着半张雇工契。

契上没有船工签押，只有两名管事的名字。

一人为佟六。

另一人写着海因里希。

朱由检看着那半张契。

食粮、药钱、衣物，逐项算得细。

连船工下船回乡，也要另付二两“离船银”。

最末一行写着，工钱不足抵扣者，续役至清。

王承恩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人还回得去么？”

“按他这账，越做欠得越多。”

朱由检让人召户部郎中与范霍恩。

两人到齐后，他把契放在中间。

“饭钱每月扣六钱。船工月薪一两二。衣钱、医钱、铺位钱再扣，月底还欠他一钱。”

范霍恩拿起契纸。

“公司定例，并无铺位钱。”

“可这上面有。”

“这是私加的。”

“你写下来，签字。”

范霍恩没有推辞。

户部郎中看了两遍，问了一句。

“若雇契原本如此约定……”

朱由检看向他。

“人被记死，家中领了抚恤，外头不准下船，拿什么与他商议价钱？”

郎中立刻躬身。

“臣思虑不周。”

“先查自愿与否，再查扣款凭据。别拿一张没有本人签押的纸，替人把三年工钱扣光。”

朱由检让范霍恩列出公司原有的发薪办法，又让户部按最保守的数目暂算欠款。

十一人，三年。

即便扣除有据可查的预支家用，每人仍有二十余两可领。

这还没计伤残与被迫续役的事。

朱由检批了两份文书。

一份去福建，准钱谦益冻结德·赫尔德已带入泉州、且与转雇账相连的银款。

另一份去海丰，明告家眷，改正死籍无需向船行交钱，旧恤银处置由官府另核，不得借此扣人。

“把这话写得短些。”

他将稿子退回户部郎中。

“乡下人听一遍要能明白。别念半天，最后只听懂一个‘追’字。”

郎中领稿去改。

傍晚，改好的告示送回来。

朱由检看过，准了。

魏忠贤这才递上天津分号的查银结果。

顺裕号近三个月的米粮、淡水确有过量，但有两次补给没有送出码头，而是转往一处修船塘。

修船塘租约写的是修补旧船，租金由蔡有成付。

朱由检抬头。

“人去看了？”

“水营便装去过。塘里停着一艘拆了桅的海船，守门的说，船工患病，不准外人入内。”

“医士呢？”

“未见请过。”

朱由检把笔放下。

“船上有多少烟灶？”

“两处。每日送米二十斤上下。”

十一人，加上看守，数目说得通。

但隔着高墙，只凭米量，还不能贸然认定。

“派医士去，就说附近有人出疹，要逐船看病。水营在外候着，别挤进去惊了人。”

魏忠贤应下。

两日后，天津送来一只药包。

医士未能登船，被守门的挡了回来。

可递药时，舱窗里有人伸手，抓住他的药包不放。

看守过来掰开那人的手，药包里多了一片削薄的木头。

上面只有六个字。

“今夜换船，救命。”

朱由检看完木片，先问送报的校尉。

“天津如今怎么布置？”

“刘安已带人守住修船塘外的两条水道。水营把总请兵备道带医士再去验病，岸上也留了人。”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23/1111091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