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假铳入岛

“先把旧册核清。别今天添一本，明天再添一本，最后兵丁领杆铳，还得找六个人画押。”

赵率教愣了一下，随即应是。

朱由检留下他，叫人将周德生带进来。

周德生见御案上摆着废管，进门便跪。

“草民愿退五千两贷款，另赔军营损失。”

“银子先退。觉华岛的二十七根货，你怎么知道数目？”

“梁东家告知的。”

“何时？”

“十日前。”

朱由检看向徐光启送来的发料册。

十日前，这批货已完成点验，却尚未出库。

数量泄露得很早。

周德生赶紧补充：“梁东家拿过一张料单，只给草民看了下半截。上头写着铳坯二十七，库内待装。”

“你给了他什么？”

“十二根新做的粗管，四套尾塞。”

正是天津截获之物。

朱由检让他画出管尾凿记，又叫书吏取来天津拓样，分开核对。

两边相合。

“余下十五根呢？”

周德生抬起头。

“没有十五根。草民只做出这十二根，尚未试过药。”

“那为何承诺交二十七根？”

“梁东家讲，先凑足箱数，余下拿旧料压重，岛上有人会验。”

赵率教忍不住往前半步。

“空箱配废铁，就敢往守军手里送？”

周德生连连叩头。

“只到仓里过一趟！梁东家说过，不让军士打放，货会再拨出去。”

朱由检抬手止住赵率教。

“拨到哪里？”

“拆船场。”

殿内停了片刻。

朱由检终于理清两张票据的用处。

次货进仓，合格货出仓。出去时按拆船铁料记账，连军器名目都不必留下。

“把原话写清。谁说岛上有人，谁负责拨料，都别省。”

周德生被带下后，朱由检让王承恩拟急递。

觉华岛新到铳坯须由守军与随船匠人共同点验，暂留原箱。拆船场暂停移料，查清白隼估价底册及所有领料凭据。

他写到末尾，又删去一句封闭全场。

“修船照干，涉案那片场地封住便可。别把致远也搁在那里等案子。”

赵率教领了京营的新章程退下。

朱由检靠回椅中，饭菜已经热过两次。他刚拿起筷子，魏忠贤便带着吴德顺进殿。

吴德顺呈来三千两汇单的底根。

“款还在，未曾解付。可另有一百二十两，五日前已经付出去，名为白隼旧铁看守费。”

“付给谁？”

“领款人孙万全，拿的是梁茂德的委托条。柜上留了住处。”

魏忠贤补了一句：“人已找到，在京城东边一家脚店。开口便称自己只是代领，昨日还去过崔府。”

朱由检放下筷子。

“带来。”

孙万全进殿时，怀里还揣着一摞工票。他一见崔呈秀的供词抄件，便急着分辩。

“小的没见崔大人，只见了门房。那一百二十两是给工匠的，梁东家拖了两个月工钱。”

“什么工匠？”

“刻字的、修秤的，还有造箱的。小的挨户付过，有手印。”

工票展开，其中一项引得朱由检停住。

重制验料秤一杆，另配暗砣两枚。

朱由检让人取来孙万全随身的小布袋。

袋里有两块大小相同的秤砣，一块实心，一块底部嵌铅。

“给哪里用的？”

孙万全额上冒汗。

“觉华岛。梁东家吩咐过，新铳入仓用重的，废铁出仓用轻的。”

朱由检没再碰饭菜。

他将两枚秤砣并排放好。

“把岛上验料的人名报来。收一次货，连秤都替他们准备齐了，朕倒想见见这位省事的仓官。”

孙万全供出了一个名字。

觉华岛临时验料吏，孟良。

朱由检没有立刻发拿人的旨意。

“你亲手交给他了？”

“没有。梁东家让刻字铺往砣底打了个孟字，小的照着工票付钱。”

“那就只记这一句。”

朱由检让田尔耕查刻字铺，又把两枚秤砣交工部称量。一个姓氏，还不够把远在辽东的人定成内应。

魏忠贤呈上另一份册子。

崔呈秀置产所收八百两已核实，其中五百两付了铺面尾款，三百两交给管事，买了京郊田地。另有四百两分利，暂存崔永平名下。

“田契铺契封存。佃户照常耕种，租银入册，不许差役上门另收。”

朱由检批完，发现后面还夹着崔呈秀的请罪折。

崔呈秀愿变卖全部家产，助饷赎罪。

他把折子单放一边。

“带他进来。”

崔呈秀几日没换官服，跪下时衣摆沾着墨。朱由检没有叫他起身，只让他看了银款去向。

“这些你认不认？”

“臣认。”

“还有多少没入册？”

崔呈秀迟疑片刻，报出两笔礼银。

书吏逐笔记下。

朱由检将请罪折退到他面前。

“账还没报完，便要拿全部家产赎罪。你这个全部，朕可不好收。”

崔呈秀俯身。

“臣只求皇上念旧。”

“朕念着，才让你逐条辩，没把所有案子都算你头上。”

朱由检抽出刘应泰那张续借帖。

“这个，你怎么解释？”

崔呈秀不再提南洋买卖。

“梁茂德称刘应泰要收回场地，臣便让崔永平查旧账。查到余铁七十三斤，臣令御史从严参奏。”

“七十三斤，奏成七百三十斤。”

“臣……准了。”

“刘应泰留的交割凭据呢？”

崔呈秀低头许久。

“崔永平呈给臣看过。臣让他暂不入卷。”

魏忠贤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朱由检把两份供词交书吏互核。

“这笔不用等洋人对账。撤官候审，交三法司。刘应泰那边撤销虚增的罪款，七十三斤另按实情议。”

崔呈秀猛地抬头，想再求情，迎上来的却是一名捧枷的校尉。

朱由检指了指他的请罪折。

“退赃的事写进卷里。你想拿银子换什么，三法司自会奏明，别在朕这儿先成交。”

人被带走后，魏忠贤跪了下去。

“奴婢荐人失察。”

“你罚多少，等四十三人的核验齐了再定。现在把厂里收荐费的人清出来。”

“奴婢遵旨。”

朱由检端起茶，刚喝了一口，又将杯子放下。

“还有，崔府下人照名讯问，没涉案的放回去。别办一件案，顺手再办出十件冤案。”

次日午后，田尔耕带回刻字匠。

工票为真，孟字却另有意思。

那是定货时的月份记号，与仓吏姓名无关。刻字铺留底还有“仲”“季”两种，每套秤砣各一对。

孙万全记错了交代。

朱由检看过样板，没有责备他乱供，只叫书吏更正。

“往辽东发一份，不许凭那个字拿孟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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