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船铳两头骗
朱由检没有接那枚铜牌。
“认尸的是谁？”
送报校尉一怔，连忙翻开附单。
“梁家货栈的账房，还有城南脚店掌柜。尸身右肩有烫疤，两人都认了。”
“仵作验过没有？”
“颈上有勒痕，衣襟内的钱袋没动。”
朱由检让王承恩将铜牌连同包纸收好。
“钱没拿，倒给尸体留了句报信的话。杀人的还挺怕朕查不着白隼。”
魏忠贤当即请旨调船。
“奴婢命天津水营查海口。”
“先查白隼现在归谁看着。”
朱由检取来此前的收船军报，翻到缴获清单。
白隼早已被明军控制，船长、水手、货物都有点收记录。这条船本就没沉，四个字单独拿出来，吓唬人倒够用，办案却差得远。
“让袁崇焕回报船身、看守、卸货去向。天津那边补验尸单，梁家人也要辨认。别拿一块铜牌，就替杀人者认了账。”
校尉领命退下。
崔呈秀仍跪在御案前。
朱由检把他的补供推回去。
“印样交给纳伊茨，你见过本人？”
“未曾。梁茂德称洋商要看保人印押，臣给过一张盖了私印的空纸。”
“那便写梁茂德。你连人都没见着，倒替他把主使认齐了。”
崔呈秀攥着笔，半晌没有落下。
“臣确实收过分利。可偷官样、私运军器，臣当时并不知情。”
“收银时不看货，出事便只认银？”
朱由检将订货纸摊开。
“你可以辩。谁给你看的契，谁讲的买卖，哪日付的银，一项一项写。别拿一句南洋生意盖过去。”
崔呈秀终于伏案补供。
魏忠贤站在旁边，袖内的手反复捏紧。朱由检没让他回避，却也没许他插话，只叫书吏将补供另封，交三法司候核。
过了午时，徐光启带马德才进宫。
马德才捧着一截废管，另附三张量单。
“皇上，十一根、三十一根，凿记连得上，确为广源退回那批。天津截下的十二根还没运来，只凭拓样，不能认作同批。”
朱由检点了点头。
“那二十七根呢？”
“院里从未退过这个数。”
徐光启递上发料册。
“有一批二十七根合格铳坯，三日前随致远护送的料船发往觉华岛。岛上要装配守坞火铳，臣照兵部核单拨的。”
朱由检将补料公文拿了过来。
两张单子，一张写新制合格铳坯，一张写科学院退制铳管。
数目相同。
到货时间也差不了两日。
“他们要接的，恐怕是咱们自己的货。”
徐光启立刻翻看装箱记录。
“发船时封识齐全，十二根一箱，另有三根单箱。每根尾部都打了院号。”
“把号抄给前线。到岸先验管，再验纸。”
朱由检又叫住王承恩。
“前一道停收退制火器的旨意补一句：正规拨料照常入库，分垛封存。别让守军连好货也不敢收，最后耽误船坞装铳。”
徐光启松了口气，随即请求回院查采买人员。
“去。账房、匠房分开查，别把当班匠人都扣着。”
朱由检指了指马德才手中的废管。
“这个留下。谁还来跟朕讲练习铳够用，叫他先拿回家练。”
马德才低头忍住笑，将废管放到案边。
傍晚，天津补报送到。
梁茂德身份已由家属和仵作复核，确已身亡。死亡时辰早于水营截船，钱师傅获救之前，他便被人勒死在货栈后院。尸体被移往城南，铜牌塞进贴身衣内。
田尔耕随报送来赵永昌的第一份供词。
那三千两汇款，实际用于结清一笔“拆船旧料预价”。
买的正是白隼号。
朱由检看完，将纸按在案上。
“朕的缴获船，什么时候挂牌卖了？”
魏忠贤赶紧取船务册。
册内只有看守费用与船体勘损，没有发卖许可。
朱由检又看赵永昌供述。梁茂德曾给他一份旧料估价，称白隼龙骨有伤，不宜再航，等卸净违禁货便会拆解。预付款交了，就能先领铁件。
估价人一栏，写着觉华岛修船匠陈应魁。
“把原件找来。估价能当卖契，明日朕让人估一估崔府，他们是不是也能先搬家具？”
魏忠贤应下，正要出去，朱由检抬手留人。
“崔呈秀的案子，你只查钱。不许替他收拾证词，也别替他认没做过的事。”
“奴婢明白。”
“真明白，就把这笔荐费查到底。”
两日后，袁崇焕的回报抵京。
白隼仍泊在觉华岛外锚地，水营日夜看守，无人脱逃。所谓龙骨有伤，只是陈应魁勘验时记下的疑处，尚未拆板确认。
但岛上确有商人拿着三千两的收条，要求接收拆船铁件。
守仓官以船案未结为由拒交，将人留在公所。
随报还夹着一张申请。
商人称，白隼拆船旧铁已卖给广源铁作，须用二十七根退制铳管抵补此前垫出的工料。
朱由检看完，直接把两张单子叠到一处。
“传旨，船不许拆，人不许放。”
他停了停，点住商人的名字。
“再查此人带了多少车。朕要看看，他是来领废铁，还是连新铳的箱子都备好了。”
“车没带，带了两副抬箱架。”
王承恩念到这里，朱由检伸手接过军报。
觉华岛留住的商人名叫杜成义，自称梁茂德的合伙人，带着六名搬货伙计。抬箱架尺寸与科学院运铳木箱相合，随行货单里另备了草绳、油纸和七十二枚新木钉。
这些东西可以修箱，也可以换箱。
“东西先封，六个伙计分开核雇契。别因为抬过箱，就都按通敌审。”
朱由检写完批语，召赵率教来见。
赵率教入殿便呈上京营验货记录。
三十一根次铳已经逐根核过，无一装配入营。荐货人承认，周德生许给他六十两，只要京营出一张收货文书，银子便归他。
“货未必非得卖出去，他们急着要收条。”
赵率教说到此处，顿了顿。
“臣没让军需房落收讫，只记暂存待验。”
“做得好。”
朱由检将那份申请递给他。
赵率教看了两遍，脸色沉下去。
“京营认了退制可用，觉华岛再收同名货，他们便能拿两头文书抵赖。”
“还不止。”
朱由检叫人取来广源贷款底单。
“寄验回执能借五千两，京营收条能结货款，旧料估价又能换新铳。货还没走几步，银子倒先转了几圈。”
赵率教抱拳。
“臣回营后，将暂收、验收、领用三册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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