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假印通敌，灭口断线
吴德顺谢恩，又递上一件东西。
一枚小印，包在蜡纸内。
“这是赵永昌留下的。他说两日后凭印取回旧条。臣今日看见刻款，才敢送来。”
印侧刻着崔呈秀的字号。
朱由检当即让人叫崔呈秀入殿。
崔呈秀看见印，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认得？”
“臣的私印，先前借崔永平办理田宅……”
“借多久？”
“两个月。”
“怎么到了赵永昌手里？”
“臣不知。”
朱由检将置产契与荐费簿一并给他看。
“这会儿可以想想。买铺尾款来自赵永昌，私印也在赵永昌手里。你借钱给他用印，究竟许了哪些事？”
崔呈秀看完荐费簿，终于改了供词。
“臣准过替广源催办公文，也答应照应水营、银局的差使。只说是南洋买卖，臣没许他们偷官样，更没许他们卖坏铳进京营。”
朱由检让书吏原话记下。
“谁提的南洋买卖？”
“梁茂德。他拿过洋商订货纸，说做粗坯出海，利润厚，可补臣置产的银子。”
“订货纸在哪？”
“崔永平那里。”
两人的供词终于有了一处可当面对上的实物。
田尔耕受命再搜，当晚从荐银簿的夹板内取出一张折契。
两名通事分别译出，条目大致相同。
订的是二百套铳坯、五十副尾塞，另列一项：新式钻膛量规一套，须有制器匠人随行教用。
朱由检指着最后一行。
“匠人从哪来？”
崔呈秀急称自己不懂洋文，崔永平却供出，方守仁早已报过两个人选，只等梁茂德发船。
朱由检立即让徐光启按名点人。
半个时辰后，科学院回报，两名钻膛匠都在，一人病休，一人正在值夜，无人离院。
朱由检刚将那份点名册放下，田尔耕便领着一名满身尘土的校尉入殿。
天津回报到了。
赵永昌已被拿获，三千两尚未兑出，南货栈也已封住。
但梁茂德带走了一个人。
校尉呈上从货栈搜出的船票。
“他们没带科学院的匠人，带的是工部钻床房的老匠钱师傅。家中昨夜收到辞工银，还以为他接了南下的官差。”
朱由检展开船票。
随员栏下盖着一枚新刻的验放印，旁边写着一句准话。
奉东厂差遣，随船修器，免留问。
朱由检抬起头。
“船开了没有？”
“津口尚未查见出海，梁茂德借的是今夜巡船换班的路。”
“把更次改了。持这张票的人到口，连船留下。”
他将船票递给田尔耕。
“再验这枚印。崔呈秀的官印刚收在这里，谁还敢替他放船？”
朱由检将船票递给田尔耕。
“再验这枚印。崔呈秀的官印刚收在这里，谁还敢替他放船？”
“有人敢。”
崔呈秀忽然开口。
朱由检看向他。
崔呈秀盯着那张船票，喉结动了动。
“这枚印不是臣的官印，是仿印。臣的私押虽曾借出，却没有刻在这张票上。”
田尔耕捧着船票，凑到灯下细看。
印泥颜色发暗，边缘有一处缺口。
“皇上，确实不是同一枚。崔大人的私印左下角有一道旧裂，这枚没有。”
“那就更有意思了。”
朱由检将船票收回。
崔呈秀松了口气。
“别急着松气。”
朱由检敲了敲桌面。
“假印能盖在船票上，说明有人拿到了你的印样。你自己的私印又在赵永昌手里。两件事碰在一起，说明你留下的东西早被人拆开用了。”
崔呈秀脸色变了。
“臣愿交代印样来源。”
“等你想清楚再交。现在先把钱师傅救回来。”
田尔耕领命出宫。
天津水营随即更换巡哨，封住南货栈附近几条水道。梁茂德租的巡船没有出港，却在换班前突然熄灯，船尾拖着一只小舢板，沿着芦苇荡缓慢往下游挪。
水营兵从两侧包抄过去。
舢板上的人见势不妙，掀开油布，露出两把短铳。
“靠岸！”
“再往前一步，先打舵！”
船上的人没有回话，抬手便扣动扳机。
短铳只响了一声，第二把卡在了火门处。
水营兵趁机跃上船，将两人按倒。
钱师傅被绑在船舱角落，嘴里塞着布，身上没有伤。
梁茂德却不在船上。
搜船的人从舱底找到两个木箱，里面装着十二根铳管、四套尾塞，还有一张没有填写货主的空白船契。
钱师傅被带回天津官署后，交代得很快。
“梁东家说是去南边修炮。给我的银子比工部多，我就答应了。上船以后才发现没有修炮的旧件，全是新铳管。”
“你见过谁教他们做？”
“没见过洋人。教我的人只给了一张图，图上写着药室尺寸，还有一行汉字。”
“写的什么？”
钱师傅从怀里取出一块布片。
“铳管不用进京，先送觉华岛。”
朱由检看完天津急报，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徐光启刚好赶到，拿起布片看了一眼。
“觉华岛？”
“你那里丢过这类图纸吗？”
“核心图纸没有。可赵永昌曾拿过一份旧式火器目录，里面有辽东各处军器房的存量记法。”
朱由检抬起头。
“他拿目录做什么？”
“若要把私铳混进军中，只看尺寸不够，还要知道哪处缺货、哪处急着补。”
话音落下，王承恩从外头递来一封辽东急递。
觉华岛船坞近来收到一份补料公文，要求临时接收二十七根“科学院退制铳管”，并由宁远军需房验收。
公文上盖着祖大寿中军旧印。
徐光启接过抄件，脸色一变。
“臣从未发过这份文书。”
朱由检将两张纸并在一起。
京营三十一根次铳，天津十二根铳管，觉华岛二十七根退制铳管。
数量没有对上，却都在往同一个地方靠。
“田尔耕还没抓到梁茂德？”
王承恩摇头。
“他在天津水营查船，梁茂德本人失踪了。”
朱由检立即起身。
“给袁崇焕传旨，觉华岛停止接收所有退制火器，验货只认科学院和兵部双印。祖大寿若有手令，也要先封存后核。”
他刚走到殿门，又停下。
“再给赵率教传话，京营那批铳先别动。把所有押车兵丁分开问，谁见过方守仁，谁收过梁茂德的银子，一个都别漏。”
王承恩领旨离去。
偏殿里，崔呈秀仍被押着。
朱由检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愿交代印样来源。”
崔呈秀低下头。
“臣的印样，三个月前交给过一个人。”
“谁？”
“纳伊茨。”
殿内几人同时停住。
崔呈秀抬起脸。
“臣当时只以为是南洋商馆要办货契。递印样的人，是一名姓梁的货栈东家。”
朱由检没有再问。
天津送来的新急报，恰好在此刻抵达。
梁茂德并未逃出水营。
有人在半个时辰前，于天津城南认出他的尸体。
尸体身上只有一枚被火烧过的铜牌。
铜牌背面刻着四个字：
“白隼未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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