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保函牵出崔呈秀

朱由检把四十三份名单按地点分成五堆。

“储银局八个人，让魏忠贤派人以查账为名逐个谈话。别说查人，就说核对手续。”

“泉州三个人，给钱谦益写信，让他以调整编制为由把三个人的差事冻结，别让他们经手银子。”

“科学院四个杂役，让徐光启找个理由安排他们扫院子，远离工坊和库房。”

“通州两个人，让通州守军以盘点为名控制住，不许出站。”

“天津二十六个人——”

朱由检停了一下。

“天津那边最多，也最乱。你亲自去？”

田尔耕摇头。

“臣走不开。但臣有个人选。刘安现在还在天津没走。”

朱由检想了想。

“刘安手上的差事还没完。让他抽出三天，把二十六个人的当值记录和近期出入城门的底册全调出来，不用接触本人，只查纸面。”

“三天够吗？”

“够不够先查着。查出哪个有问题，标出来，后面再动手。”

朱由检把五堆名单收拢。

“这四十三个人的推荐书，原件在东厂档房？”

“在。”

“崔永平能接触到原件？”

田尔耕点头。

“他就是管这个的。”

“那他随时可以改。”

朱由检转向魏忠贤。

“你今天去档房，以查旧账为名，把这四十三份推荐书的原件全部封存，换个地方锁着。钥匙你自己拿着，不要交给任何人。”

“理由呢？”

“就说皇上要核查东厂用人开支，看看推荐出去的人有没有虚领月俸的。这个理由崔永平不会觉得奇怪。”

魏忠贤领命。

朱由检喝完了那碗已经凉透的粥。

“还有一件事。”

他把孙四的汇兑单抄件拿出来。

“田尔耕，手印比过了吗？”

“比了。不一样。”

“不一样？”

“汇兑单上的手印比诏狱里孙四的手印小一圈，纹路也对不上。”

朱由检放下碗。

“那就是说，昨天拿着孙守业的名字去储银局汇银子的，不是孙四本人。”

“有人冒名。”

“赵永昌当值的时候，冒名汇的。”

朱由检站起来，走了几步。

“三千两汇往天津。天津那边谁来取？”

“汇兑单上填的取款人叫‘周德生’。”

“查这个名字。先查天津有没有这号人，再查储银局有没有这个户头。”

他忽然停下脚步。

“三千两的汇兑，够买什么？”

田尔耕算了一下。

“够买三十根铳管的铜料。”

殿里安静了一息。

四十二根铳管，水路截了十一根，还差三十一根。

三千两汇往天津，够买三十根铳管的铜料。

“他们不是在运铳管出去。”

朱由检慢慢转过身。

“他们是在买铜料，自己铸。”

田尔耕的脸色变了。

朱由检回到桌前坐下。

“通州那条线是障眼法。真正的货不走通州。三十一根铳管往南是假的。三千两银子往天津才是真的。”

“臣这就——”

“等一下。”

朱由检拿过纸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线的一头写“科学院”，另一头写“天津”。

中间标了三个节点。

方守仁。赵永昌。周德生。

“方守仁偷铳管的模具编号和技术参数，混在废铜里运出去。表面上运往通州，实际上只是分散注意力。真正值钱的不是那些铳管本身，是铳管的尺寸和膛线数据。”

“赵永昌在储银局里头配合，给方守仁通风报信，替冒名的人汇银子。”

“三千两到了天津，周德生取出来，买铜料，找匠人，照着偷来的参数仿造。”

他把笔放下。

“然后卖给谁？”

殿里没人回答。

朱由检把那本白隼船长的薄册重新翻开。

翻到韩文远写的那张纸条。

“京号另有一人，姓赵，掌柜之下。”

他又翻到德·赫尔德交出的那张领银单。

领银人一栏被划掉的旧名字，被人刮过，但借着烛光斜照，还能看出一点墨痕。

朱由检把烛台端近了些。

旧名字只剩最后两个字的残影。

“永昌”。

田尔耕凑过来看了一眼，后背的汗立刻下来了。

“德·赫尔德原本要让赵永昌出面提这一万两。”

朱由检把薄册合上。

“这条线从科学院到储银局，从储银局到天津，从天津到洋船。不是临时拼凑的，是一开始就埋好的。”

“崔永平推荐的那四十三个人——”

“不一定都有问题。但只要里头有五六个是这条线上的，就够把科学院的东西偷出去，把银子洗出去，把铳管卖出去。”

朱由检把所有东西重新收进匣子里。

“天亮之后，我要见崔永平。”

田尔耕愣了一下。

“皇上要亲自见？”

“我不见他，我见他的账。”

朱由检扣上匣盖。

“他推荐四十三个人，每个人入职都有东厂的保函。保函上应该写着担保人。”

“让魏忠贤封存原件的时候，把每份保函的担保人单独抄一份出来。”

“我要看看，崔永平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替这些人做保。”

田尔耕出去了。

王承恩把残粥端走，又送了一盏灯进来。

朱由检没有去睡。

他把那张写着五堆名单的纸重新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四十三个人。五个地方。一个经手人。

他拿起笔，在崔永平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圈的旁边又加了一个问号。

崔永平是推人的手。

但手的主人是谁？

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

殿外传来换班侍卫踩砖的声音。

朱由检把名单折好，压在镇纸下面。

魏忠贤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比平时急了几分。

“皇上。”

“进来。”

魏忠贤手里捧着一叠纸。

“臣刚从档房回来。四十三份推荐书的原件都封了，保函也抄出来了。”

“担保人是谁？”

魏忠贤把抄件递上来，手指点着最上面那一张。

“四十三份保函，三十九份的担保人都是崔永平自己。”

“剩下四份呢？”

魏忠贤的声音压得极低。

“剩下四份的担保人，是同一个人。”

朱由检接过抄件，翻到最后一页。

四份保函，四个不同的名字。

赵永昌。何六。胡旺。还有一个——方守仁。

四份保函上的担保人签名，笔迹完全一致。

名字是：崔呈秀。

朱由检把那四份抄件并排摆好，反复看了三遍。

赵永昌、何六、胡旺、方守仁。

四个出事的人，四份保函，担保人全是崔呈秀。

他没有立刻开口。

魏忠贤跪在那里，额头快要贴到地砖上。

“皇上，崔呈秀是臣一手提拔的。他若有事，臣——”

“他保的这四个人，你事先知道吗？”

“臣不知道。”

“他替人做保，不需要跟你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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