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名单里的内鬼

田尔耕转身要走，朱由检又叫住他。

“先别动崔永平。名单调完之前，不要让他知道。”

田尔耕领命出去。

魏忠贤站在殿里，从刚才起就没怎么出声。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

“坐下说。”

魏忠贤没坐，跪了下来。

“皇上，东厂推荐的人出了事，臣难辞其咎。”

“你推荐赵永昌了？”

“臣……臣不认识赵永昌。储银局扩招的时候，臣只交代崔呈秀办。崔呈秀把名单交给档房，臣没有逐个过目。”

“那崔呈秀过目了？”

魏忠贤愣了一下。

“臣不知道。”

朱由检靠回椅背。

“你管着东厂，东厂推荐的人往储银局里头插钉子，你说不知道。”

“臣该死。”

“你死了谁来干活？”

朱由检摆了摆手，让他起来。

“臣这就去查崔呈秀那边——”

“你也先别查。”

魏忠贤不明白。

“崔永平是经手人，崔呈秀是你交代办事的人。但赵永昌到底是谁塞进来的，现在还不清楚。”

朱由检把桌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

“你急着去查，万一崔永平跑了呢？万一真正塞人的那个在更上头呢？”

魏忠贤擦了一把额头。

“皇上的意思是……”

“等名单出来，看看崔永平还往哪些地方塞了人。一个赵永昌不可怕，怕的是一串。”

王承恩端了碗粥进来，放在桌角。

朱由检看了一眼没动。

“通州那十一根铳管，编号记下来了？”

“记了。田尔耕让通事比对过，跟科学院登记册上的编号能对上。”

“还差三十一根。”

“是。”

“三十一根铳管如果不在水里，那就还在岸上。花市街那个染坊查了没有？”

“染坊掌柜交代，下午有人租了后院半个时辰，付了一两银子。货卸下来之后分成两拨，一拨下水，一拨被搬上了一辆骡车。”

“骡车往哪儿去了？”

“掌柜说没注意。但后巷有个卖炭的老头，看见骡车往广渠门方向走了。”

朱由检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广渠门出去是什么？”

“官道，往南是大兴，往东是……”

“往东还是通州。”

朱由检把碗放下。

“两拨货，一拨走水路，一拨走陆路。都奔通州。”

“但走陆路那拨没截住。”

“因为骡车比船快。”

他转向王承恩。

“通州南码头那个姓孙的接货人，钱二说的‘左手少了一截小指’——”

王承恩的手停住了。

朱由检和他对视了一息。

储银局前门刺杀案里，雇佣浪人的那个“李姓北方人”，也是左手缺小指。

后来查出的满桂旧部赵六，缺的也是左手小指。

赵六已经在通州码头落网了。

“赵六人还在诏狱？”

“在。”

“审过他左手受伤的来历没有？”

王承恩翻了翻记录。

“赵六说是小时候被驴踢的。当时审的人没有追问。”

朱由检放下粥碗。

“再审一遍。问仔细。断指是什么时候断的，在哪儿断的，谁看见的。”

他又想了想。

“通州接货那个人，钱二看见的到底是左手小指缺了，还是左手什么指头缺了？”

“钱二说的是小指。”

“让他再认一遍。天亮之后把钱二押到诏狱，隔着门让他看赵六的手。”

王承恩领命。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魏忠贤忽然开口。

“皇上，还有一桩事。”

“说。”

“储银局掌柜吴德顺方才又递了一张条子进来。说他盘完今天的账，发现有一笔三千两的汇兑单，是昨天下午入的，汇往天津。”

“谁汇的？”

“单子上填的名字是‘孙守业’。”

朱由检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碗。

孙守业。

什刹海小院的租客。

清河死水湾接应逃跑洋人的“孙四”。

已经在通州码头被活捉的那个孙四。

“孙四还在诏狱？”

“在。”

“他人在牢里，昨天怎么去储银局汇银子？”

魏忠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朱由检把碗往旁边一推。

“拿汇兑单来。”

魏忠贤从袖中抽出吴德顺递进来的抄件。

朱由检展开一看，汇兑单上的笔迹工整，签名旁边按了手印。

“让田尔耕把诏狱里孙四的手印调出来，跟这个比。”

他又加了一句。

“顺便查一下，储银局收这张汇兑单的时候，柜上当值的是谁。”

魏忠贤刚要回答，忽然愣住了。

“昨天下午值柜的……是赵永昌。”

……

田尔耕把崔永平经手的推荐名单送进乾清宫的时候，天还没亮。

一共四十三份。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经崔永平签押推荐的人分布在五个地方：储银局八人，泉州税关三人，科学院杂役四人，通州转运站两人，天津水营辅兵二十六人。

朱由检先看了储银局那八个名字。

赵永昌排在第三个。

前两个是柜房伙计，后五个有管库的、有跑腿的、有烧水扫地的。

“这八个人现在都还在储银局？”

“六个在，两个已经辞了。辞的那两个，一个说家里老人病了回乡，一个说不干了去做买卖。”

“辞了之后去了哪儿？”

“还没查到。”

朱由检把八个名字抄在一张纸上，旁边标注“在”或“走”。

然后翻到天津水营那二十六人。

“水营怎么这么多？”

田尔耕解释。

“天津水营去年扩编，缺人缺得厉害，兵备道发公文到京城请各处帮忙荐人。东厂档房一口气推了二十六个。”

“崔永平一个人推的？”

“名单上签的是他的名字。但二十六人这个数，不可能他一个人找齐。”

朱由检从二十六个名字里挑出了几个做了记号。

“何六——已经在案的天津水营把总，当初谁安排他进水营的？”

田尔耕翻到何六的那张推荐书。

经手人：崔永平。

朱由检没出声，把何六的名字圈了起来。

“何六是去年春天进的水营，比赵永昌还早半年。”

他又翻了几张。

“胡旺——水营库吏，就是之前遗失原章、私刻仿章那个？”

“也在名单上。”

“钱顺——上次伪造急报、被隔离审问的那个报信人？”

田尔耕愣了一下，翻出来一看。

“在。”

朱由检把三个名字并排写在纸上。

何六。胡旺。钱顺。

全是崔永平经手推荐的。

全在天津水营。

全出过事。

“这不是巧合。”

朱由检把笔搁下。

田尔耕的呼吸粗了一些。

“臣这就去拿崔永平——”

“还不到时候。”

朱由检把名单往前推了推。

“四十三个人里，出事的目前只查出这几个。但不代表其他人没问题。你现在抓崔永平，他一闹，剩下那些人全跑了。”

“皇上要怎么办？”

“先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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