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假印放洋人
塘马答不上来。
朱由检没追究，转头对田尔耕说：“他交代的每句话都记下来。别把‘听说’写成‘亲眼所见’。”
“臣明白。”
塘马退下后，袁崇焕的第二封军报也到了。
这封信写得详细：韩文远确实于昨夜入营，带来一名外籍男子。那人被遮住头脸，随身带着一只木箱。祖大寿命人检查木箱，里面只有几册潮汐记录和一截断裂的罗盘针。
朱由检把“外籍男子”四个字圈了起来。
“人现在在哪？”
军报没有回答。
王承恩道：“袁将军可能还没来得及查清。”
“再发急递，问这个人是否还在营里。让袁崇焕亲自见一面，不能只听祖大寿回报。”
田尔耕接过密旨，正要离开，殿外又有人求见。
这次是兵部职方司郎中李廷栋。
朱由检看向王在晋：“他不是已经在诏狱？”
田尔耕答：“那是同名。诏狱里的李廷栋是职方司主事，已经按案伏法。此人是现任郎中，刚从兵部过来。”
王在晋把调取的空票领用册放在御案上，指了指册页边缘。
“皇上，臣方才核对时发现，领票记录上的名字是李廷栋，职方司郎中，三年前任主事。”
朱由检看着册页。
被处置的李廷栋曾接触过兵部地图，也与周良往来；现任郎中同样叫李廷栋，且经手过空白勘合。这两个名字竟在旧档里只差一处官职变动。
“让他进来。”
李廷栋进殿后行礼，主动解释自己曾经领过空票，但早已交还兵部。
“交还给谁？”
“当时的书办赵文升。”
“你亲手交的？”
“臣记不清了。”
“账上写着已经销毁。”
李廷栋停了片刻：“那臣更记不清。”
这话答得老实，却也把自己摘得干净。
朱由检没有继续逼问，而是把旧拓印给他看。
“这枚印，你认得吗？”
李廷栋看过后说：“宁远军需房旧印。”
“谁能接触拓样？”
“兵部库房里留有一份，军需房也有。”
“你经手过吗？”
“经手过兵部那份。”
“何时？”
李廷栋报出一个日期，正是赵文升死前两个月。
田尔耕在旁记录。
朱由检追问：“当日有谁在场？”
“赵文升、韩文远，还有一名兵部书办。”
“叫什么？”
“王有庆。”
王在晋立即道：“王有庆已经告老回乡，住在真定。”
朱由检看向李廷栋：“你为什么没在案卷里提过他？”
“臣以为他只是陪同核验，没有领印。”
“他看见了拓样，能接触空票，也知道军需房的销票规矩。你觉得这算不算相关？”
李廷栋没有辩解。
朱由检命田尔耕即刻派人去真定，但只查王有庆是否在家、是否有异常往来，不能擅自拿人。
“还有一件事。”朱由检问，“你听说过韩文远的腿有伤吗？”
李廷栋抬头：“韩文远没有腿疾。”
“档案说他病退。”
“他病退时，臣见过他。他走得很快。”
王在晋接过话：“韩文远不是因为腿伤离职，是因军需账目被查，告病退了。”
朱由检翻了翻卷宗。旧案上的说法是韩文远因旧伤不能行走，调离宁远后便不知所踪。
“谁把腿疾写进档案的？”
王在晋找了片刻，在一份补录文书上看见经手人的印记。
“王有庆。”
朱由检把文书合上。
“这就有意思了。一个没有腿疾的人，被写成走不动路；一个已经失踪的人，突然能带着洋人进中军帐。”
王承恩提醒：“皇上，若军报无误，那外籍男子此刻可能还在宁远。”
“所以要让袁崇焕亲自确认。韩文远可以说是押送，也可以说是接人。那只木箱里的潮汐记录，不一定是给他看的。”
李廷栋想起一事：“皇上，三年前核验旧印时，韩文远曾要求把潮汐册一并封存。他说沿海运船需要核验时辰。”
“当时谁批准的？”
“赵文升。”
“那潮汐册现在在哪？”
李廷栋摇头。
朱由检让王承恩把这件事写进密旨，另外加上“不得在军中公开搜查”的命令。
“若韩文远正等着我们大张旗鼓地抓他，他就能借乱把人转走。”
密旨发出后，朱由检让田尔耕去查王有庆，王在晋回兵部核空票。
他刚批完一份京营月粮文书，辽东急递便送进殿内。
这封信由袁崇焕亲笔写成，只有一页。
“外籍男子已不在中军。木箱仍在，潮汐记录少了最后两页。祖大寿称此人自称船匠，昨夜趁换防离营。”
朱由检放下笔。
“离营文书谁签的？”
信末补了一行：军需房临时通行条，盖的是宁远军需房旧印。
王承恩低声道：“旧印已经送到京城。”
朱由检没有回答。
那人出营用的不是旧印，而是有人重新刻了一枚。
信纸下还夹着一张小小的船工名单。名单上最后一行写着：
“二月初七，沈阳验货，押运人：祖大寿。”
朱由检把船工名单推到王在晋面前。
“宁远军需房有押运货物去沈阳的权限吗？”
王在晋看过名单：“没有。军需房可以调配本镇物资，跨镇运送必须有兵部调令。更不能直接写沈阳验货。”
“名单是谁送来的？”
“与袁将军的军报一同封入。”
“祖大寿知道这份名单吗？”
“军报说是从木箱底板夹层里搜出的。”
朱由检再看那几个字：押运人，祖大寿。
写得端正，落款却没有印。
“袁崇焕怎么处理？”
“他已命人扣住所有出营的车马，祖大寿的人马还在中军。”
“发信告诉袁崇焕，先查名单上的船工和车夫，别围祖大寿。告诉他，所有人分开问，不能让祖大寿替他们答。”
王承恩立即记下。
田尔耕从真定回报，王有庆已经不在家中。邻居称他半月前带着两名家仆北上，临走前卖掉了院子。
“北上去哪？”
“没人知道。他的旧邻认出同行的车夫，曾在宣府驿站做过事。”
朱由检问：“王有庆离开前，有没有收过信？”
“当地铺户说，他收到过一张没有落款的短帖。拿到帖后，第二天便出城。”
“短帖呢？”
“查不到。”
田尔耕补充：“王家账房留下一笔卖田银，共三百两，兑成泉州票号银票。票号查到收票人姓周，取票地点是天津。”
“又绕回海上了。”
“臣已派人去天津查兑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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