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真印假运
祖大寿的信停在御案上。
那枚沾着海水的宁远军需房印章被王承恩用布包好，放在一旁。朱由检没急着看信，而是先问送信的驿卒。
“信从哪儿交到你手里？”
“宁远中军。”
“谁交的？”
“祖总兵身边的亲兵，叫赵成。”
朱由检抬起头。
王承恩立刻接话：“皇上，赵成不是早就报了落水失踪吗？”
驿卒答得很快：“小的不清楚。那人穿着中军亲兵的甲，腰牌也是真的。”
“腰牌在哪？”
驿卒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双手递上。
王承恩没有接，先让锦衣卫验过。木牌是真的，背面还有一道旧裂痕，与名册上的记录相符。
朱由检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韩文远昨夜入营，带回一人。”
信尾画着荷兰武装船的旗号。
他把信放下。
“祖大寿只写一句，倒是省纸。”
王承恩迟疑道：“或许他也不知道带回来的是谁。”
“他至少知道韩文远进了中军营。”
朱由检看向驿卒。
“你亲眼见到赵成？”
“见到了。他把信交给末将时，脸上有伤，走路正常。”
“他身边还有谁？”
“没有。”
朱由检转向王承恩：“这封信走了几道手？”
“驿站记档上写的是宁远至山海关，再由塘马报入京。”
“印章为什么跟信一起送来？”
驿卒顿了下：“赵成说，祖总兵让他一并带来，叫皇上验印。”
朱由检没有再问。若祖大寿真想解释，信里不会只留一句话；若赵成是冒名者，也未必会把真印送到京城。
这件事像是有人故意把线索摆在桌上，却只肯让他看一半。
“传田尔耕。”
“再传兵部尚书王在晋。”
“给袁崇焕的急递先发，问他韩文远入营后，祖大寿有没有封营、换岗，谁经手了军需房的印。”
王承恩领旨，刚走到殿门，外面又有内侍来报。
“皇上，兵部急递到了。”
朱由检接过文书。
急递来自山海关守将，报告昨日有一辆运盐车经过关口，车上三名脚夫持宁远军需房调运条，声称奉命送铁器入关。守关兵验过印信，没有拦截。今日清点关内军械，发现少了一车火药和两箱炮铳零件。
王承恩停住脚步。
“这便是那批货？”
“未必。”
朱由检把调运条放在桌上。纸上盖着宁远军需房印，印色新，边缘却有一处缺角，和赵成送来的那枚旧印并不相同。
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好。
“有人拿着旧印做饵，又有人拿新印运货。两条线未必是同一伙人。”
王在晋匆匆赶到，听完急递内容，额头沁出汗。
“臣立刻下令沿途搜查。”
“搜车可以。先别扣商户，也别把关口全封了。”
“可火药已经过关。”
“所以才要查清它去了哪里。把每处关卡的原文书、验印记录和交接人列出来，逐站核。”
王在晋接过那张调运条，细看后说：“这纸是兵部旧式空票，早已停用。”
“谁有资格领过？”
“宁远军需房、兵部职方司，还有负责沿海军运的几个衙门，都留过空票。”
“领用册呢？”
“臣回部调阅。”
朱由检看着他：“带着册子回来，当面查。途中不得经别人之手。”
王在晋应下。
田尔耕进殿后，朱由检先将印章交给他。
“验一下。印泥、刻痕、木料都查。再拿旧档里赵成的印样来比。”
“臣领旨。”
“不要只查印。查赵成昨夜到底有没有进宁远中军营。”
田尔耕明白了：“若人没进去，是有人借他的名送信。”
“若进去过，也得弄清楚他带了什么人出来。”
不久，袁崇焕的回信先到。
信中称，祖大寿没有下令封营，昨夜只调换过两处值守；至于韩文远入营一事，他未作说明。信末附了一张点名簿：韩文远名下有一道临时通行记号，时间在昨夜三更，旁边批了“奉祖将军令”。
朱由检把纸递给王承恩。
“这不是祖大寿写的。”
“笔迹不像。”
“通行记号是谁批的？”
王承恩看了半晌：“军需房书办。”
“把他的名字问出来。”
朱由检刚要让人发第二道急递，田尔耕已拿着验印结果返回。
“皇上，送来的印章是真的。缺口、木纹都与兵部旧拓一致。调运条上的印也是旧印拓印出来的，不过印泥掺了松烟，仿得很像。”
“赵成在哪？”
“宁远的值守名簿上，昨夜在北营。他本人没有离营记录。”
“那送信的是什么人？”
“驿卒所见之人，可能是冒用赵成身份。臣已让辽东暗桩查验画像。”
朱由检点了点两份文书。
“真印落到我们手里，假印却送走了火药。有人想让朕把两件事合成一件。”
田尔耕回道：“臣会查运货的人。”
“查，但别只追车。找是谁先把旧印拓样交出去的。”
殿外又传来兵部来人求见。
王在晋带回了空票领用册，册页上有赵文升、韩文远、钱贵三个人的领票记录。其中一张标注已经销毁，实际却一直没有回库。
王在晋指着那一行：“这张票应在赵文升死前交还。如今看来，销票是假的。”
“经手人呢？”
“当年的兵部书办已经调离，现任在职方司。”
朱由检扫过名字，停在最后一行。
“李廷栋？”
王在晋答：“正是。”
田尔耕抬头：“李廷栋已经在诏狱伏法，相关档案也封存了。”
朱由检拿起那张空票记录，折起来交给王承恩。
“把李廷栋的案卷重新打开。”
话音刚落，殿外锦衣卫来报。
宁远急递又到。这回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张薄纸，写着七个字：
“祖将军请亲验人。”
急递上的七个字没有落款，也没有印信。
朱由检把纸递给田尔耕。
“送信人呢？”
“在殿外。是宁远来的塘马，称信是祖大寿亲手交给他的。”
“他见到祖大寿了？”
“见到了。祖大寿让他只把纸送进宫，不许对外说信里写了什么。”
朱由检看向王承恩：“把人带进来。”
塘马跪在殿中，先报了姓名，又把宁远的值守情况一并交代。
“这两日中军营查得紧，祖总兵不许外人靠近军需房。昨夜有两队兵换了位置，韩文远进营后，被带去后帐。”
“你看见韩文远了？”
“没有。小的只是听中军亲兵议论。”
“谁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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