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沈阳取货
“纳伊茨现在进不去。”
朱由检指向彼得。
“可他的账房、船长和旧部，还能动。”
彼得低着头。
“皇上，商馆内部也有派系。纳伊茨未必能让所有人听命，但他手里有船、有账，还有不少欠债的人。”
“你认识那个给韩文远铜牌的洋人吗？”
彼得盯着海图看了片刻。
“老德。”
“你听过这个称呼？”
“商馆里有个荷兰人，叫德·赫尔德。他不是正式船员，负责替商馆处理水手、货船和私下借款。大员商馆里有人叫他‘老德’。”
“他现在在哪里？”
“若还在大员，可能已经出海。”
王承恩问：“他和纳伊茨是什么关系？”
彼得犹豫了一下。
“纳伊茨刚接任商馆长时，德·赫尔德已经在大员。他负责的账，常常不进正式账册。”
“暗账？”
“更像是替人藏东西。”
朱由检没有追问。
“把德·赫尔德的画像和资料交给钱谦益。再传信郑芝龙，泉州、大员、辽东三处船行，凡是见过这个人的，全部报上来。”
郑芝龙拱手。
“那觉华岛怎么办？”
“先把船坞封住。”
“封住船坞，船粮运不进去。”
“让袁崇焕开一道军需口，只许白天进出，所有船只逐舱验查。致远号护送粮船照走，但不进船坞。”
徐光启提醒。
“皇上，船坞的高炉和木料已经进岛，若封太久，工期会拖延。”
“工期可以拖，船坞不能被人摸清。”
朱由检看向彼得。
“把你知道的荷兰船只识别方式写出来。旗号、船型、缆绳、炮位，一个也别漏。”
彼得点头。
“臣会写。”
“别写成给洋人看的航海册，按军士能看懂的方式写。”
彼得停了停。
“皇上，臣有个请求。”
“讲。”
“德·赫尔德若还在辽东，他可能不会听纳伊茨的命令。他更在意钱。”
“那朕就给他一笔钱。”
彼得抬头。
朱由检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了几行。
“找到德·赫尔德的人，送回海图和铁匣底板，赏银五千两。能带活人来，再加五千。若提供假线索，按通敌论。”
郑芝龙看着那张告示。
“这会不会让人争抢线索，反而惊动他？”
“所以告示不公开。”
朱由检把纸交给王承恩。
“只发给辽东船行、天津水营和福建海商。知道的人越少，越容易分辨谁在打听。”
王承恩收好。
午后，袁崇焕的急递再到。
觉华岛已经封查旧仓，找到三件东西。
一枚宁远军需房旧印。
两张未填写船名的调运条。
还有一只被火烧过的木盒。
木盒里没有海图，却有半截绳结。
彼得看过绳结后，立刻认了出来。
“这是荷兰武装船的系泊绳结。”
郑芝龙问：“普通商船也会用？”
“不会。这个结用于大船靠岸，船上要有专门水手才能解开。”
朱由检看着木盒。
“木盒里原来装过什么？”
彼得回答：“可能是航海册，也可能是武器清单。”
“可能？”
“木盒烧过，无法确定。”
朱由检没有追问。
袁崇焕的信末还有一段。
他在觉华岛外海搜到一名渔民。渔民称，三日前夜里曾见一艘无旗大船停在北岸，船上放下小艇，接走两名穿军服的人。
穿军服的人没有露出兵器。
其中一人腿脚不便。
朱由检看向王承恩。
“赵成？”
“已经让人拿画像去比对。”
“赵成不是腿脚不便。”
郑芝龙忽然开口。
“韩文远有腿疾。”
朱由检转过身。
“他不是病退？”
“档案上是。”
“那他到底有没有腿疾？”
郑芝龙摇头。
“林海川说，韩文远走路很快。韩家人也没提过他腿脚不便。”
朱由检把韩文远的名字重新写了一遍。
“这个人不是病退，是躲起来了。”
王承恩快步入内。
“皇上，觉华岛的渔民认出画像。穿军服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就是韩文远。”
“另一个呢？”
“他说没看清。”
朱由检问：“那艘船现在在哪？”
“袁崇焕派船追查，发现北岸有拖行痕迹，船往东南去了。”
郑芝龙立刻摊开辽东海图。
“往东南，可能去长兴岛，也可能绕到宁远外海。”
彼得看着半张海图，忽然指向被撕掉的下半边。
“如果他们带走了完整海图，下一站不会是长兴岛。”
“会去哪？”
彼得的手指停在海图边缘。
“沈阳。”
殿内几人都看向他。
彼得解释：“这张图上不只标了海路。完整图的另一边，应该还有陆路转运线。若有人把辽东沿海船道、宁远军需和内陆驿路接在一起，货物可以从海边上岸，再转送到沈阳附近。”
郑芝龙皱眉。
“沈阳没有大船能到。”
“船只到海边，货物上岸。”
朱由检盯着那半张图。
“他们运的不是普通货。”
彼得没有出声。
朱由检替他说了。
“火药、铁料、炮件，或者北方海图。”
王承恩问：“要不要立刻通知袁崇焕封锁所有道路？”
“通知。但别把消息写成外船通敌。”
“那写什么？”
“查私运军需。”
朱由检拿起朱笔。
“凡无调令的铁料、火药、炮件，过堡必查。凡宁远军需房开的调运条，重新核验。祖大寿的印，韩文远的印，赵文升留下的旧印，全部不得单独放行。”
他写完，又补上一条。
“船工、车夫、脚夫逐人登记，不许用军令直接带走。”
王承恩接过密旨。
朱由检又问：“祖大寿有没有回信？”
“还没有。”
“催他。”
“皇上，是否让他解释韩文远？”
“让他解释为什么一个腿疾书办，能从宁远军需房跑到觉华岛，再坐船离开。”
王承恩退下。
朱由检刚要坐回去，门外突然传来军报。
是袁崇焕发来的。
觉华岛追船赶到长兴岛外，发现一艘搁浅的无旗船。
船上没有活人。
底舱却有三只木箱。
第一只装着拆开的火铳零件。
第二只装着未盖印的宁远调运条。
第三只箱子已经空了。
箱底留着半张纸。
朱由检接过那半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墨字：
“二月初六，沈阳取货。”
王承恩脸色变了。
“皇上，今天就是二月初六。”
朱由检起身。
“传曹变蛟，封住山海关至沈阳沿线。”
“再传袁崇焕，觉华岛所有船只立刻出港追查。”
“那祖大寿呢？”
朱由检拿起最后一封尚未拆开的军前急递。
“把祖大寿的回信送来。”
封皮刚拆开，里面掉出一枚沾着海水的宁远军需房印章。
紧接着，祖大寿的亲笔信只有一句：
“韩文远昨夜入营，带回一人。”
信尾没有写那人的名字。
只画了一个荷兰武装船的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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