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腰牌指向中军

“还有一个人。”

郑芝龙忽然开口。

朱由检看向他。

“押运船上的船夫。军需房押运兵送匣，船夫不可能没见过。”

“船夫名单呢？”

王承恩答：“觉华岛说押运船属于宁远军需房，没有登记船夫姓名，只有船号。”

朱由检伸手拿笔，在纸上写下“船号”两个字。

“祖大寿的回信里，福顺号被扣三个月。铁匣又由宁远军需房押到觉华岛。宁远军需房在这些运船上，连船夫都不登记？”

郑芝龙没有接话。

朱由检把笔放下。

“把宁远军需房三年来所有船号查出来，再对照船主。凡是军方借用过的船，全部列账。”

“这得查很久。”

“给户部五天。”

“皇上，五天恐怕……”

“那就让他们少睡几晚。”

王承恩赶紧记下。

朱由检又看向郑芝龙。

“你回天津，告诉三家船行，护航文书照发。福顺号的旧账也一并送来，船主本人要来，船工的死因和修船损坏写清楚。”

“臣去天津？”

“你熟船行，也熟军中那些借船的说法。查账时别替谁说情。”

郑芝龙拱手退下。

殿内只剩王承恩。

“皇上，觉华岛要不要把铁匣送回京城？”

“送。”

“只剩三本旧账，也要送？”

“铁匣也送。里面少了东西，铁匣本身就是证物。”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袁崇焕最近在做什么？”

“整顿船坞，清点煤铁，安排致远号靠泊试验。”

“他有没有碰过铁匣？”

“按急递，他是在封仓之后才知道此事。”

朱由检盯着觉华岛的位置。

“把朕的口谕送给他。船坞工程照办，军需房暂停调货。岛上所有旧仓由袁崇焕亲自封存，任何人不得拆墙、挪货、烧账。”

王承恩应下。

午后，户部送来一份补册。

福顺号借船那一栏，终于多了一行小字。

“海运杂支三千七百两，支宁远军需房。”

朱由检看了半天。

“支给谁？”

户部官员低头。

“账上没有。”

“这也叫账？”

“是军前杂支，可能由书吏代领。”

“可能？”

朱由检将册子合上。

“你们每次查账，碰到找不到的人，就说代领。碰到找不到银子，就说杂支。那朕是不是也可以说，户部不存在？”

户部官员跪了下去。

“臣失察。”

“你先起来。朕要的是人名。”

“可经手书吏赵文升已经……”

“死了。”

朱由检替他说完。

“赵文升死了，宁远军需房还活着。查他的上官、同僚、家人、收银铺子。三千七百两不会自己长腿跑。”

户部官员领命退下。

王承恩走近一步。

“皇上，赵文升家中已经查过，没有留下财物。”

“谁查的？”

“宁远军需房。”

朱由检停了停。

“把赵文升的家人接到觉华岛？不，送来京城。查账的人自己查被查的人，朕不放心。”

当晚，觉华岛又来急报。

铁匣押送途中被截。

押送队伍只有六人，走的是海边小道。对方没有杀人，只抢走了铁匣，留下三本旧账。

袁崇焕在急报里写道：

“贼人似乎只要铁匣，不要账。”

朱由检看到这里，立刻把三本旧账翻出来。

第一本记军船借用。

第二本记修船支出。

第三本记船工伤亡。

三本账都被撕去了末尾几页。

朱由检将账册摊平。

“不是只要铁匣。”

王承恩凑近。

“皇上的意思是……”

“他们拿走铁匣，是怕有人看出里面原本装过什么。三本账被撕掉，是为了让人查不出谁领了银子。”

朱由检翻到第三本账的最后一页。

纸张边缘很整齐，像是早就被裁过。

“铁匣里少的，可能不是账。”

“那会是什么？”

朱由检没有回答。

他拿起觉华岛送来的铁匣拓样。

铁匣底部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划痕呈半月状，旁边还刻着一个极小的“宁”字。

朱由检将拓样递给王承恩。

“送去皇家科学院，让徐光启看看这是什么工匠留下的记号。”

“若是军需房的东西呢？”

“那就问祖大寿，宁远军需房谁最爱在器物上刻字。”

王承恩刚要退下，门外传来急报。

“皇上，袁崇焕八百里加急！”

朱由检拆开封皮。

信上只有一句：

“截匣之人留下活口，临死前认出其所持腰牌，来自宁远中军。”

朱由检抬头。

“把祖大寿的回信送到宁远。”

王承恩问：“要质问祖总兵吗？”

“告诉他，铁匣刚被抢，宁远中军腰牌就落在死人手里。”

朱由检将信压在桌上。

“让他自己挑，是先解释福顺号，还是先解释腰牌。”

……

祖大寿的回信来得很快。

只有几个字。

“腰牌失窃，正在查。”

朱由检看完，把信递给王承恩。

“他倒是回得快。”

“祖总兵说，腰牌属于中军亲兵赵成，十日前报称落水失踪。”

“又是落水。”

王承恩没有接话。

朱由检拿起宁远中军名册。

赵成原是祖大寿亲兵，负责军需房与中军之间的传递。十日前，他奉命押送一批冻裂水桶到觉华岛，船未到，人先没了。

船也没回来。

船号却出现在觉华岛旧仓的入库记录里。

朱由检把名册翻到最后。

“祖大寿说腰牌失窃，没说赵成死了。袁崇焕说截匣的人拿着赵成的腰牌。赵成到底是失踪，还是有人替他报了失踪？”

王承恩答：“可以传令搜捕。”

“先不搜。”

“皇上？”

“宁远那边有人正在替赵成清理痕迹。现在抓，抓到的多半是个跑腿的。”

朱由检把赵成的名字圈起来。

“把他家里人接到宁远巡抚衙门，保护起来。再把他这十日的行程查清。谁替他报的失踪，谁就先见过他。”

王承恩立刻去传令。

不久，东厂送来觉华岛补报。

截匣之人共三人。

一人死在现场，一人被箭射伤后逃走，一人被押进岛牢。

活口名叫高顺，原是宁远军需房的脚夫。

田尔耕在旁边附了一句：

“高顺拒不认罪，只说铁匣本来就不该送到觉华岛。”

朱由检把纸条看了两遍。

“把他押来京城。”

王承恩迟疑。

“路上会不会……”

“让袁崇焕派亲兵护送。三十人，换三条路线，途中不许停在军需房。”

“明白。”

朱由检又问：“觉华岛那三本账，谁送来的？”

“仓官赵文礼。”

“赵文礼还在岛上？”

“在。”

“把他一并送京。”

王承恩刚要走，朱由检叫住他。

“别让赵文礼和高顺同车。”

“怕他们串供？”

“怕他们互相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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